吴稔望着他，一言不发。

岑母面色煞白，对于岑釉白的这个问题，两人看起来都比岑釉白紧张。

岑釉白脸色有些僵硬，脑子里那条线突然就通了，他问吴稔：“那张死亡证明……是我的对不对？”

吴稔皱了一下眉，“小柚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他似乎在想应该怎么答复岑釉白，可不管是什么解释好像都很苍白，他甚至焦虑到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

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岑釉白突然松了口气似的，他往后一瘫，躺靠在沙发背上，“早说嘛，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呢，原来就这个。”

吴稔神色怔愣，不明白岑釉白这突如其来的放松是怎么回事。

岑釉白舒了口气，“吴稔，这么多天我都是提心吊胆的，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他仰躺在沙发上，吴稔看不清他的脸色，但岑釉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吴稔有些发慌。

“你去那观里求的原来是这件事？玛德，求我一条命那得花你多少钱啊？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完全活过来对不对？吴稔，你被那死骗子坑大发了。”岑釉白在那里絮叨。

“小柚子……”吴稔看到不岑釉白脸上的神色，他心慌得厉害，他站起身想朝岑釉白走过去。

岑釉白一伸手，“你就给我站在那，不许动。”

他说完缩回手，又将手遮在脸上，“吴稔，我现在就是特别后悔。”

吴稔喉间发涩，嘴巴里面莫名弥漫起一股苦味，他问岑釉白：“后悔什么？”

“后悔我踏马怎么不是个女的！”岑釉白仿佛豁出去了一般，哭腔再也藏不住了，他捂着脸、仰着脑袋，眼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岑釉白一边抽噎地哭，一边难堪道：“我……这辈子……真没有这么后悔过，后悔我为什么是个男的……”

后悔他跟吴稔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人人艳羡，不能像正常相爱的人一样结婚，一起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他是吴稔完美履历上的污点，是吴稔不太方便对外提起的爱人，是吴稔的母亲戳他脊梁骨的诟病。

岑釉白都想起来了，他想起来那天……

他看到吴稔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在吃饭，郎才女貌、格外登对。

吴稔的母亲当时就站在岑釉白的身边，她叫岑釉白叫得很亲热，她说：“釉白。”

岑釉白朝她看过去。

“我知道你喜欢吴稔，我也接受你跟吴稔在一起了，但是你们在一起了又怎么样了？”她说着看向岑釉白：“你这样的性格会长久地喜欢一个人么？你是真的爱吴稔么？还是只是像小孩一样的占有欲？”

就像岑釉白觉得自己像自己的母亲那样，吴稔也跟她的母亲十分相似，这个凌厉的女人早就把岑釉白看透了，她一直放任不管是觉得总有一天吴稔会迷途知返的，可随着他们在一起越稳定，她越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的儿子是做好了一切决心跟眼前这人在一起的。

吴母看着他，“你在我面前就像个小孩子，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不跟你计较，吴稔也大多时候是纵着你的，但是釉白啊，两个人过日子不是这样的，他每天上班累了一天，是需要个知冷暖的，你能为他做什么呢？你只会索取、只会获得，你什么也为他做不了。”

这一字一句全扎在了岑釉白的心尖尖上，他眼神有些闪避，但还是忍不住冲她反驳：“我怎么不可以了！”

吴母微微一笑：“釉白，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就像个小孩子，只想要开心，只想要那一点甜头。”

她说着一顿，又补充了一句：“甚至连孩子都生不了。”

岑釉白当时站在那，觉得自己很难堪，他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他头一次为自己感到不争气。

他就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

岑釉白抬头看向那一对吃饭的男女，感觉眼底有什么被灯光照得忽闪忽闪的，他想多配啊，要是他当年没有对吴稔穷追不舍，大概率吴稔就是会跟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

他岑釉白不是多喜欢反思自己的人，但凡他对吴稔少一点爱，他都能直接冲吴母怼回去。

他可以说：那咋了，扛不住您儿子喜欢。

他甚至可以炫耀：您儿子就喜欢伺候我怎么了？我内裤都是您儿子洗的，肥皂都用的是他岑釉白最喜欢的草莓味。

可岑釉白当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喜欢吴稔，他爱吴稔，爱惨了，爱到甚至在想自己配不配。

玛德，果然人不谈恋爱就不会自卑。

那天岑釉白几乎是落荒而逃，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擦都擦不干。

他路过天桥的时候，看到那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在喊有个小孩子落水了，一群人围着，但去救的一个也没有。

岑釉白擦干了眼泪走过去，他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看着起伏的河水，就是觉得好难过，难过透顶、无用至极。

玛德，人活着怎么可以这么没用呢？

他咬着牙，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想都没想脱了衣服纵身就跳了下去。

那样决绝的架势把周围都吓了一跳，不像是要救人的，像是跳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