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腿?”
“不方便。”
周诺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开始脱外套。
许驿晟错愕地抬头:“你干什么?”
“找个隐蔽的地方。”周诺仪把外套搭在旁边的纸箱上,里面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他拉起毛衣下摆,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这里?衣服能遮住。”
许驿晟的呼吸滞住了。
那片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能看到侧腰的线条。没有明显的血管,但吸血鬼的感官能捕捉到皮下的血液流动。更重要的是——隐蔽。
“或者肩膀后面?”周诺仪转过身,撩起后颈的头发,“这里也行。”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在提供菜单选项。但许驿晟能看到他耳根微微泛红,能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他在紧张,但并不害怕。
“为什么?”许驿晟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这么……纵容我?”
周诺仪背对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那些人看猫的眼神不一样。”
“什么人?”
“那些把猫当玩具、当装饰品、当解压工具的人。”周诺仪转过身,重新面对他,眼神认真,“你需要血,但你也在乎我会不会疼,会不会暴露,会不会有危险。你在控制自己,哪怕很难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付了会员费。顾客是上帝?”
这最后一句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冲淡了过于认真的气氛。
许驿晟看着他,看着这个主动向他展露脆弱部位的人类青年。
防线彻底崩溃。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周诺仪腰侧的皮肤。后者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可能会有点疼。”许驿晟哑声警告。
“嗯。”周诺仪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许驿晟低下头。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尖牙刺入的瞬间,他感觉到周诺仪的身体绷紧了,手指抓住了旁边的纸箱边缘。但很快,随着吸血鬼唾液中某种安抚成分的作用,他逐渐放松。
血液的味道依然甘美,但许驿晟更加克制。他能计算,知道多少是安全的,知道周诺仪现在的状态——心跳依然有力,呼吸平稳。
片刻后,他抽出尖牙,舌尖迅速舔过伤口。两个微小的孔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很快也会消退。
许驿晟抬起头,发现周诺仪正睁眼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但依然清醒。
“……结束了?”周诺仪问,声音有点飘。
“嗯。”许驿晟扶着他坐下,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牛奶,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喝。”
周诺仪乖乖地喝了几口,脸色慢慢恢复。“好像……比上次晕一点。”
“你失血了。”许驿晟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墙,“虽然量很少,但还是会有影响。”
“哦。”周诺仪又喝了几口牛奶,然后侧头看他,“你……好了?”
许驿晟点头。
渴望被暂时平息,理智重新回归。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复杂情绪——感激,困惑,愧疚,还有一种陌生的悸动。
“谢谢。”他说,声音干涩。
“不客气。”周诺仪笑了,笑容有些虚弱,但很真实,“不过,许驿晟。”
“嗯?”
“我们得定个规矩。”
许驿晟看向他。
“第一,你不能在店里失控。如果有需要,就来找我,我们来后面。”周诺仪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认真,“第二,你需要告诉我怎么判断你快到极限了,我不想每次都靠猜。第三……”
他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第三,你别到处找地方咬。固定一两个位置,不然我身上全是你的牙印,洗澡的时候会很奇怪。”
许驿晟愣住了。
然后,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想笑。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真正的笑意。
“你……”他摇了摇头,眼底确实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在乎的是洗澡的时候很奇怪?”
“当然啊。”周诺仪理直气壮,“而且万一我去体检被医生看到,怎么解释?‘哦,我被吸血鬼咬了几口,不过没事,我们认识’?”
这画面太过荒谬,许驿晟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暂,却让周诺仪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笑了。”他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许驿晟立刻收敛了表情,别开脸。“没有。”
“有,我听到了。”周诺仪坚持,然后自己也笑了,“好了,说正事。你觉得哪里比较合适?手腕其实挺方便的,穿长袖就能遮住。”
“……肩膀后面吧。”许驿晟低声说,“不容易被意外看到。”
“行。”周诺仪爽快地点头,“那就肩膀后面。下次你直接说,不用忍。”
他站起身,稍微晃了一下,许驿晟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我没事。”周诺仪稳住身体,笑容依然明亮,“就是有点低血糖的感觉。看来以后得常备巧克力。”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然后递给许驿晟:“你要不要?虽然你应该不需要吃东西。”
许驿晟看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巧克力,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放进了自己口袋。“……留着。”
周诺仪挑眉,但没说什么。他穿好外套,重新围上围巾,又变回了那个温暖干净的猫咖店长。
“走吧,出去吧。布丁该想你了。”他打开门,暖黄的光线和猫咪的声响再次涌入。
许驿晟跟在他身后,走出后间,回到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
布丁果然还霸占着他的座位,见他回来,不满地“喵”了一声,像是在抱怨他离开太久。
许驿晟坐下,布丁重新跳上他的膝盖。周诺仪去吧台后忙活,哼着不成调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