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猫屿时光”的会员系统里多了一个名字:许驿晟。
周诺仪看着登记表上熟悉的字迹,又看了看监控里那个坐在角落的身影,忍不住弯起嘴角。
麒麒蹲在许驿晟旁边的椅子上,尾巴尖轻轻摆动,像是在惬意地监督。
这画面有些奇妙。这位自称“自由职业”,还总是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的客人,此刻却被店里最懒和最傲娇的两只猫环绕着。
周诺仪冲了杯热巧克力,惯例加了双份棉花糖,朝那个角落走去。许驿晟正低头看着膝上摊开的《猫咪行为学》,布丁在他腿上睡得地动山摇。
“看来布丁对你评价很高。”周诺仪把马克杯放在桌上,“它一般只肯在阳光最好的垫子上睡。”
许驿晟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落回书上。“它……很重。”
“幸福的重量。”周诺仪笑起来,在他对面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看起来比上次放松点了。”
“嗯。”许驿晟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确实放松了些,至少不会在每只猫靠近时都下意识地绷紧肩线。
猫这种生物,一旦你发现它们大部分时间只想吃饭、睡觉和找个温暖的地方瘫着,威胁性似乎就降低了许多。
当然,橘猫布丁的体重压迫感除外。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几个年轻人喧闹着涌进来,打破了猫咖一贯的宁静氛围。其中一位染着亮色头发的男生尤为活跃,嗓门很大,立刻引来了几只猫警惕的注视。
周诺仪作为店长,起身去招呼新客人。许驿晟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嘈杂。布丁似乎也被惊扰,在他腿上不安地动了动。
那桌新客人点完饮品后,开始兴致勃勃地“玩猫”。
问题出在那个亮色头发的男生身上。他似乎把猫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不顾猫咪明显的回避姿态,执意要去抱一只正躲在猫爬架中层名叫“琉璃”的银渐层。
“别这样,琉璃不喜欢被强行抱。”周诺仪注意到,立刻出声提醒,语气温和但带着坚持。
“有什么关系嘛,猫不都是这样的,抱抱就熟了!”男生不以为意,伸手就去抓。
琉璃发出警告的低呜,背部弓起,毛炸开。
许驿晟能清晰地“听”到猫咪脑海中尖锐的警报和愤怒:“讨厌!走开!不准碰!”
周诺仪快步走过去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男生强行把琉璃拽了出来,猫咪在极度惊恐和愤怒中,猛地挥爪——
“啊!!”男生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手背上赫然三道鲜红的抓痕,血珠迅速渗了出来。
淡淡的甜腥味,瞬间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对许驿晟而言,那气味像是一把烧红的钩子,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感官深处。
所有的声音瞬间退远。
他的世界被无比清晰的血液气息填满。喉咙深处涌起一阵尖锐的干渴。
犬齿隐隐发胀,一种捕食者的本能开始冲刷他理性的堤岸。
膝上布丁温暖的重量和呼噜声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血液流动的汩汩声,是那个男生伤口处鲜活生命力的诱惑香气。
他放在书页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纸里。必须控制住。不能在这里。不能暴露。
周诺仪的反应极快。他先是小心地将受惊的琉璃接过来,轻声安抚着放回它觉得安全的角落,然后立刻转向受伤的男生和他的同伴。
“非常抱歉!店里备有医药箱,请先跟我来处理伤口!”他的声音清晰而镇定,迅速压过了同伴的嚷嚷和男生的抱怨。
他一边引导他们往吧台后的洗手间走去,一边向其他受惊的客人投去歉意的眼神,“各位不好意思,一点小意外,马上处理好。”
经过许驿晟桌边时,周诺仪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见许驿晟低着头,肩膀绷得死紧,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仿佛在抵抗着什么无形的重压。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流血的方向,但这副模样……绝非仅仅是被突发状况吓到。
周诺仪眼神微动,但没有停留,继续带着男生去清洗消毒伤口。
许驿晟的呼吸变得深长而艰难,他死死盯着书页上“猫的攻击行为:预警信号与应对”那一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在眼前扭曲。
血腥味顽固地钻入鼻腔,撩拨着他最隐秘又最不愿面对的那部分自我。他几乎能尝到那血液的味道在想象中化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如几个世纪。
周诺仪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他在和那男生及同伴交涉,提出赔偿方案。
他的处理干脆利落,很快平息了事端,送走了那批客人。
店里重新恢复了平静,但许驿晟的状态并未好转。
血液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而他自己体内翻腾的渴望却越来越难以压制。他需要离开,立刻,马上。
他试图起身,腿上的布丁不满地“喵”了一声滑下去。这个动作却让他眼前黑了一瞬,对血液的渴望几乎冲垮理智。
“许驿晟。”周诺仪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他猛地抬头,对上周诺仪平静的双眼。他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快速说道:“跟我来后面一下,帮我拿点东西。”
这不是商量。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牵引。
许驿晟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自制力,跟着他穿过吧台旁的小门,进入了猫咖的后间。
这里比外面狭小,堆放着猫粮、杂物,还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区。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空间和猫咪们,也将那恼人的残余血腥味隔开了一些。
但不够。远远不够。许驿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屈起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喉咙里的烧灼感更甚,犬齿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探出了一点尖端,刺得他自己唇内侧生疼。
“你……离我远点。”他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磨过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