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诺仪小心地折下那枝开得最好的,红梅衬着他红色的衣摆,像一团小小的火。
他抱着梅枝走向主院,一路上遇到的侍卫、宫女,都用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看他。
质子,敌国的质子,在这宫里是最卑微的存在。
可周诺仪不在乎。他脚步轻快,甚至哼起了歌,一首许驿晟在现实里总嫌他吵的流行歌。
书房外的侍卫拦住了他:“王爷在处理公务,质子请回。”
周诺仪早就料到了。他笑眯眯地说:“我就送枝花,放在门口就走——王爷昨日头疼发作,太医说闻些花香能缓解,是真的。”
侍卫一愣:“王爷头疼……你怎么知道?”
“猜的呀。”周诺仪眨眨眼,“王爷政务繁忙,定然劳神。”
他笑得毫无攻击性,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拒绝。侍卫犹豫片刻,竟真的让开了。
周诺仪把梅枝插进书房门口一个闲置的青瓷瓶里,调整好角度,让那朵红梅正对着门缝。
“王爷,”他提高声音,对着门内说,“看书久了,看枝花换换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回头。
书房内,许驿晟其实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当那清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时,他手中的笔顿了顿。墨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黑。
他放下笔,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少年红色的背影正消失在回廊转角,脚步轻快,衣摆翻飞。而门边瓷瓶里,那枝红梅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许驿晟盯着那抹红,看了很久。
直到侍卫在门外低声询问:“王爷,要撤走吗?”
“不必。”许驿晟说。
他回到书案后,重新拿起笔,却再也写不下去。眼前总晃着那抹红——红梅,红衣,周诺仪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角色同步率:82%】
系统提示闪烁。许驿晟按了按眉心,头痛真的开始隐隐发作——不知是萧执的旧疾,还是他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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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偏院的门被敲响了。
周诺仪拉开门,门外站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王爷赏的。”小太监把食盒递过来,语气比白天恭敬了些。
周诺仪打开食盒。最上层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冷峻,是许驿晟的笔迹,却比现实里更凌厉些。只有两个字:
“安分。”
周诺仪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把字条小心折好,收进怀里,然后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是许驿晟知道他喜欢的口味。
“哪里不安分了,”他小声嘀咕,眼里却漾开笑意,“明明很安分。”
窗外的梅树在暮色里静立,第二朵花苞,正在悄悄绽放。
夜深了,许驿晟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偏院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周诺仪应该睡了——现实里他总爱熬夜打游戏,在这里,倒是作息规律。
手中握着一块玉佩,是萧执贴身戴了多年的。玉质温润,刻着繁复的云纹。
许驿晟摩挲着玉佩,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少年时的萧执,也曾相信过一个人。是他的老师,教他读书明理,教他治国之道。可最后,老师为了自己的儿子能上位,在先帝面前诬陷他谋反。
那场牢狱之灾持续了三个月。出来时,母亲病逝,妹妹远嫁,曾经亲近的人,一个都不在了。
许驿晟闭了闭眼。
这些记忆太真实,真实到让他胸腔发闷。他终于明白系统提示的“高度沉浸”是什么意思——不仅是扮演,更是共情。
“周诺仪……”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确认什么。
窗外的风更冷了。他关上窗,转身时,目光扫过门口那枝红梅。
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像某个人笑起来时的眼睛。
许驿晟走到瓷瓶前,伸手,很轻地碰了碰花瓣。
冰凉,柔软。
【角色同步率:85%】
系统闪烁,而许驿晟没有再看。他只是站在那儿,在深宫的寂静里,守着这枝不该存在的红梅。
守了很久。
偏院的周诺仪此刻正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怀里那张字条。
“安分。”
他又念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把字条贴在胸口。
“知道了,”他对着虚空说,仿佛许驿晟能听见,“我会很安分的……安分地,一点点靠近你。”
窗外,梅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
两个隔着重重宫墙的人,在这个虚构的夜晚,都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