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驿晟没动，只是看着他靠近。距离很近，他能看到“自己”脸上那种属于周诺仪的忐忑和期待。
“不知道。”他还是这句话。
周诺仪忽然笑了，伸手，像平时一样，想去戳许驿晟的脸，但手伸到一半，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脸，又顿住了。他转而拍了拍许驿晟的肩。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故作轻松地说，“大不了，以后你就用我的身体当学霸，我用你的身体当校草，咱俩合作，称霸附中？”
许驿晟看着他强装的笑脸，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走吧，”周诺仪转身，“先回……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许驿晟说，“我……的身体，需要休息。腰疼。”
周诺仪这才想起许驿晟腰有旧伤，今天用他的身体活动了一天，现在确实很难受。他心里一软，语气也软了下来：“好，去我家。我给“你”贴膏药。”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往周诺仪家的方向走去。路上，周诺仪忍不住问：“你今天……用我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许驿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吵。”
“……”
“很多人跟你说话。”
“那当然，我人缘好嘛。”周诺仪有点小得意。
“烦。”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许驿晟想了想，“糖很甜。”
“啊？”
“你口袋里的糖。柠檬味。很酸，但后来会甜。”
周诺仪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是！我挑的糖最好吃了！”他顿了顿，又问，“那……我的家人呢？你见到我妈妈了吗？”
“嗯。早餐很好吃。”
“是吧！我妈手艺超棒的！”周诺仪眼睛亮了，“她还说什么了吗？”
“让我记得锁门。”
“……哦。”周诺仪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呢？用我的身体，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许驿晟瞥了他一眼：“没有。”
“真的？没偷偷照镜子？没试我的衣服？没……”
“没有。”
“我不信。”周诺仪盯着他，“你肯定有。快说！”
许驿晟移开视线：“能有什么？总不能一觉醒来对着镜子亲一口吧。”
周诺仪怔住了。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夕阳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奔向各自的归处。
快走到周诺仪家楼下时，许驿晟突然停下脚步。
“周诺仪。”
“嗯？”
“如果……”许驿晟的声音很低，带着犹豫，“如果换不回来……”
“嗯？”
许驿晟看着他，眼神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深，又有些迷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上楼吧。”
周诺仪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但他没再追问。
上楼，开门。周诺仪的父母还没回来，家里很安静。
“你先去我房间休息吧，”周诺仪说，“我去找膏药。”
许驿晟点点头，走进周诺仪的房间。他看着这个充满生活气息和个人痕迹的空间，和早上醒来时感觉又有些不同。
他走到书桌前，看到上面摊开的素描本，画了一半，是他上次趴在桌上睡觉的侧脸，线条有些潦草，但神韵抓得很准。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周诺仪拿着膏药和热水进来时，看到许驿晟正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幅画。他心里一跳，有点不好意思：“那个……随手画的，画得不好……”
许驿晟转过身，看着他：“不像。”
“啊？”
“画得比我本人好看。”
周诺仪愣住了，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许驿晟，你还会开玩笑啊？”
许驿晟没笑，只是看着他。
周诺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走过去：“好啦，先贴膏药。”
许驿晟推起他的（从某方面来说应该是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撕开膏药，对准位置贴上去，用手掌轻轻按平。
“疼吗？”他问。
“还好。”
贴好膏药，周诺仪拉下衣服，转身去放东西。再回头时，发现许驿晟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怎么了？”周诺仪问。
许驿晟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周诺仪能看清“自己”眼睛里，那种属于许驿晟的深沉。
“周诺仪。”许驿晟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我……”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冬日的雷声很罕见。两人都愣了一下，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周诺仪感觉眼前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书桌。
“许驿晟？我……我有点晕……”
许驿晟也扶住了额头，眉头紧皱。
眩晕感只持续了几秒钟。当周诺仪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扶着书桌，而面前的……是许驿晟。
真正的许驿晟。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戴着眼镜，眼神清冷。
他低头看自己——浅灰色毛衣，手指纤细，手腕上戴着电子表。
他们换回来了。
周诺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猛地抬头看向许驿晟。许驿晟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尚未褪去的茫然，随即恢复平静。
“我们……”周诺仪开口，声音是自己的，清亮，带着难以置信，“换回来了？”
“嗯。”许驿晟点头，抬手推了推眼镜——是他自己的动作。
“怎么……突然就……”
“不知道。”
两人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只有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一种混合着轻松和失落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轻松是因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不用再扮演别人。失落是因为……那场荒诞又真实的互换体验，就这样突兀地结束了。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今天……谢谢你。”
许驿晟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没把我的身体搞坏。”周诺仪试图开玩笑，但笑容有点勉强。
“嗯。”许驿晟应了一声，然后补充，“你也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
“那……我回去了。”许驿晟说。
“啊？哦……好。”周诺仪跟着他走到门口，“外面下雨了，带伞了吗？”
“带了。”
“哦……那就好。”周诺仪站在门口，看着许驿晟换鞋，开门。
许驿晟走到门外，转过身。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周诺仪。”他叫住他。
“嗯？”
许驿晟看着他，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明天见。”
周诺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真实而明亮：
“嗯！明天见！”
许驿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楼梯间。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