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一响,学生们像出闸的洪水般涌向食堂。
周诺仪故意磨了一下,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他想去找许驿晟,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周诺仪”站在走廊尽头,正被方梓宁和另外几个同学围着,似乎在争论什么。
“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嘛!新开的那家米线店,据说超好吃!”
“不去。”
“周诺仪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说了有事。”
周诺仪赶紧走过去,再次发挥“解围”功能:“他中午要跟我讨论物理竞赛题。”
方梓宁哀嚎:“又是物理竞赛!你们俩最近怎么总黏在一起?有奸情啊?”
“周诺仪”和“许驿晟”同时:“……”
最后,在周诺仪的坚持和“周诺仪”的冷脸下,方梓宁等人终于放弃了,悻悻地离开。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许驿晟”和“周诺仪”虽然关系不错,但平时也很少这样形影不离。
“现在怎么办?”周诺仪压低声音问,“洛雨笙好像看出来了。”
“正常。”许驿晟语气平淡,“他观察力一向很强。”
“那怎么办?!”
“随机应变。”
“……你说得轻松。”
到了食堂,又是一场考验。周诺仪习惯性地想往人少、靠窗的角落走——那是许驿晟常坐的位置。但他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周诺仪”的朋友,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更合群一点?
他正犹豫,许驿晟已经径直走向了那个角落位置,并且打了和周诺仪平时完全不同的、极其清淡的饭菜:白米饭,清炒西兰花,一点炖豆腐。
周诺仪看着那盘“鸟食”,嘴角抽了抽。他打了自己的饭——下意识地点了自己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辣子鸡丁,堆了满满一盘。
两人面对面坐下。气氛有些诡异。
周诺仪看着对面“自己”那张脸,用着许驿晟的吃饭姿势——慢条斯理,几乎不发出声音,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仿佛在忍受食物的味道——就觉得无比别扭。
“你……吃那么少?”他忍不住问。
“嗯。”许驿晟头也不抬。
“不饿?”
“不习惯。”
周诺仪看着他小口吃着西兰花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心疼——对自己的身体心疼。他把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夹了一块过去:“尝尝这个,好吃。”
许驿晟看着那油亮亮的排骨,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用。”
“你尝尝嘛!用我的身体,总得体验一下我的快乐吧?”周诺仪坚持。
许驿晟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用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极其缓慢地放进嘴里,咀嚼,表情像是服毒。
周诺仪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甜。”许驿晟评价,然后喝了一大口水。
周诺仪:“……” 算了,对牛弹琴。
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被隔开。周诺仪注意到,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他们,眼神暧昧。
“喂,”他用筷子轻轻敲了敲许驿晟的餐盘边缘,压低声音,“好多人看我们。”
“嗯。”许驿晟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周诺仪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随便。”许驿晟语气依旧平淡。
周诺仪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是不是也是这样,坐在食堂角落,安静地吃饭,偶尔说两句话,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耳根有点热。他赶紧低头扒饭,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哟,两位,吃得挺香啊?”
杨闵勉端着餐盘,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桌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周诺仪和许驿晟心里同时一紧。
“杨老师。”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一个是周诺仪的清亮,一个是许驿晟的低沉,但在对方身体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错位感。
杨闵勉在他们对面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周诺仪”面前那盘过于清淡的饭菜上。
“今天挺有意思啊,”她慢悠悠地说,夹起一块自己的红烧肉,“周诺仪改吃素了?”
周诺仪感觉自后背又开始冒汗了。他干笑一声:“他今天胃口不太好。”
许驿晟则保持默,只是吃饭的速度更慢了。
杨闵勉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说起下午的课程安排。但周诺仪总觉得,她那眼神里写满了“我就静静看着你们演”。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好不容易等杨闵勉吃完离开,两人都松了口气。
“我觉得小杨姐肯定知道了。”周诺仪苦着脸。
“可能。”
“那怎么办?!”
“不知道。”
周诺仪看着许驿晟那张属于“自己”却毫无波澜的脸,突然有点气馁。这家伙,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冷静?
“下午还有课,”许驿晟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是周诺仪的身体做出来的,却带着许驿晟式的严谨,“别露馅。”
“尽量吧。”周诺仪有气无力地说。
他们一起起身,放好餐盘,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周诺仪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这是许驿晟的习惯动作。
许驿晟走在他身边,脚步不紧不慢。走了几步,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
“嗯?”周诺仪转头看他。
许驿晟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只是说:“……小心点。”
周诺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出现在许驿晟脸上,显得有些僵硬,但眼睛里的光是真的:“你也是。”
他们并肩走回教学楼,影子在冬日的阳光下拖得很长,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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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是英语和化学。英语课还好,但化学课就麻烦了。
化学老师是个严谨的老先生,喜欢提问。当他的目光落在“许驿晟”身上时,周诺仪心里警铃大作。
“许驿晟同学,”老师点了他,“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在这个反应中,要选择稀硝酸而不是浓硝酸?”
周诺仪僵住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求助地看向旁边的“自己”——许驿晟正低着,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周诺仪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关键词和化学式。他赶紧照着念,磕磕巴巴。
他越说越没底,声音也越来越小。全班同学都看着他,眼神惊讶——许驿晟可是化学第一,怎么会回答得这么犹豫?
化学老师也皱起了眉:“许驿晟,你是不是不舒服?回答得不像你的水平。”
周诺仪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我……有点头疼。”
老师打量了他一下,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信了几分:“那坐下吧,好好休息。周诺仪,你来补充一下。”
突然被点名的许驿晟顿了一下,然后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周诺仪草稿纸上自己刚才写的提示,用周诺仪清亮的声音,清晰、流畅地将原理和反应过程完整解释了一遍,甚至还扩展了一点应用。
全班寂静。
连化学老师都愣住了,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周诺仪”。这个平时化学吊车尾、上课总走神的学生,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还讲得这么好?
“嗯……不错,回答得很好。”老师难得地表扬了“周诺仪”,“坐下吧。看来最近有好好学习。”
许驿晟平静地下。周诺仪则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用着学霸的壳子,却答不出题,还要“自己”来救场!
他能感觉到旁边洛雨笙投来更加意味深长的目光。
完了,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接下来的课,周诺仪如坐针毡。他生怕老师再提问。许驿晟倒是很淡定,甚至还主动举手回答了一个问题,再次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放学铃终于响起。周诺仪几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东西,拽着许驿晟就往外走。
“快走快走!再待下去我就要疯了!”他压低声音说。
两人避开人群,走到操场边的看台后面,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
“现在怎么办?”周诺仪喘着气,看着许驿晟,“好像越来越多人觉得我们不对劲了。”
许驿晟背靠着墙壁,抬手揉了揉眉心——用周诺仪的手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稚气,但神情是疲惫的。“先回家。看看晚上能不能换回来。”
“怎么换回来?我们连怎么换的都不知道!”
“……”
两人沉默地对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是许驿晟修长冷峻的影子,一个是周诺仪活泼纤细的影子,但灵魂却错位着。
“喂,许驿晟,”周诺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换不回来了?”
许驿晟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丝复杂的情绪。“不知道。”
“那……”周诺仪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如果换不回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