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校时间早得过分，初秋的清晨还带着未散的凉意，天空是一种沉闷的灰白。

许驿晟在新学校的教室里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天。窗外陌生的景致，耳边陌生的口音，身边全是新面孔，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

最烦的是，他还认识了一个似乎不懂得“距离”为何物的人。

那个人叫周诺仪。一头柔软微卷的浅棕色头发。他似乎一整天都在笑，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笑，而是极具亲和力的笑容，眼睛弯起来，亮晶晶的，像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许同学，”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那人又凑了过来，手肘轻轻撞了下许驿晟的胳膊，带着点自来熟的亲昵，“你家住哪儿啊？”

许驿晟正在看一本与课堂无关的编程书，头也没抬，声音没什么起伏：“不顺路。”

“当然不顺路，”周诺仪又笑了，那笑声很轻快，带着点狡黠，“我住校的。”

许驿晟目光终于从书页上移开，淡淡扫了他一眼。周诺仪正托着下巴看他，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干净又好奇，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新生物。

“好吧，你话真的很少，”周诺仪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耸耸肩，抓起自己的书包，“我走了，拜拜！”

出于最基本的礼貌，许驿晟淡淡的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浅棕色的脑袋转过去，脚步轻快地融入了放学的人流。许驿晟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走廊，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视线。

放学铃声彻底打响，校园沸腾起来。许驿晟随着人流走出校门，与那些急着回家或奔赴补习班的学生不同，他出了校门便左转，走向稍显冷清的公交站台。

他没有穿校服——转学手续刚办完，新校服还没发下来。身上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同色系长裤，衬得他个子更高，身形挺拔却带着一种与周遭青春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甚至可以说是疏离。

他站在公交站牌边，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掏出手机或单词本，而是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低头点燃。橙红的火光在渐浓的暮色里一闪，随即腾起一缕青白的烟雾，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公交车从拥堵的路口笨拙地拐弯过来，打着刺眼的车灯。站台上的学生们纷纷抬头张望，大部分人发现不是自己要乘的车次，又失望地低下头，继续沉浸在书本或手机屏幕的光亮里。

许驿晟抬眸看了一眼公交车前显示的数字，不是他要坐的那趟。他也没在意，目光投向更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那只猫。

前两天在去林姐店路上偶然遇见的那只橘猫。毛色很亮，虽然有点脏，但体格匀称，不像流浪很久的野猫，倒像是刚跑出来没多久的家猫。它不怕人，甚至会用脑袋蹭他伸过去的手，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许驿晟给它留了水和一点吃的，用旧纸箱做了个简易的窝。

今天……要不要再去看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并不是多有爱心的人，对宠物也无特殊偏好。可那只橘猫琥珀色的眼睛，柔软温顺的触感，还有那种孤独又依赖的姿态，莫名地勾起了他心里一丝极淡的牵念。

再碰见的话，一定是缘分。他几乎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想，如果今天它还在，就把它带回去。

公交车终于来了。许驿晟掐灭还剩半截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上了车。

车厢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嘈杂闷热。他在离林姐的便利店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提前下了车，决定步行过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暖黄的灯光，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

许驿晟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着，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刻意绕了点路，拐进那条相对僻静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