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沉沉,月泼洒河面。
风过,荡起几圈,波纹。
平静的河面迎来几艘船只,船只不大,通体深褐色,那几艘船的身很低矮,但又显得轻盈,所过之处,平静无波澜,仿佛凶恶的猛兽,隐藏于黑暗,与夜色相融。
这是五只小型的商业船。
一双沉静的眼眸看着头上的阴影,船桨划过,她微微侧开,脚下摆动,像鱼一般的灵活,又静静的稳稳的待在船底一侧。
白鹤琳生疏的打着手势,后方的阴影见此动作,不消一会儿数十个阴影,慢慢的接近她。
青商游至她身旁,微微侧眸,眼底流露出一丝满意。
主子的眼光向来顶好。
青商的腰间以布裹着两块铅条,剩下的数十个身影皆是,他们穿着紧身衣,头发都有发网和头巾紧紧裹住,任头上河流波动,他们皆如磐石一般地潜在水下,紧紧地贴着商船。
青商回头,看着后面的数个阴影,心中有着欣慰,不愧是陌颜培训出来的。
船上似乎有声音。
认真盯着船只的白鹤琳微微凝神,回头与青商打个手势。
见后者点头。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甩身游了出去。
青商向后打着手势,也紧紧跟随白鹤琳的身影。
其他人也也向其他船只分散而去,整体呈包围趋势。
越靠近船只,越觉得这船只的精妙,船体衔接精巧,可想而知,这次货物的所耗成本。
白鹤琳与青商对视一眼。
两人落在船底两边,握住匕首将锋利的匕首前端插进船缝,手腕向下一压着力气撬开,缝隙渐渐变大,不留余力地让河水渗透进去。
随后两人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如法炮制之下,暗处的威胁,早已将船只,深深笼罩。
岸上,云纱盯着船板上的轮椅青年严阵以待。
主子说的没错。
这个人很危险。
她将视线移开,又落在了旁边的一双红色眼眸。
人僵。
云纱眉头一皱,不由将身影放低。
河的两岸长着又高又密的芦苇,时值季夏,青绿一片,随着风吹过,有着沙沙沙的声音,柳树、杂树,树影婆娑。他们一行人隐秘在乱成一片,黑影张牙舞爪的夜幕之下。
此刻她心中却有着庆幸,幸好主子早有预料。
青色的穗子被风吹落在鞋上。
像极了那天风穿竹影,树树清风,庭院幽闭。
前去着手准备突围的云纱突然听见凤鸣潇的召唤,但人在府外,她着急地反身跑了进去,三步并作两步,最后运起了轻功,好不容易来到院中。
进了门儿,她一手叉腰,喘了口气,仰头就着桌上的茶水狠狠一灌。
“喝慢点,小心呛到。”清浅的笑意,如玉击石的声音落进耳中。
云纱摆摆手,不在意,问起了正事,“主子,这么着急叫我过来?是有何要紧事?”
凤鸣潇点点头,招手道:“云纱,你过来看一下。”
云纱绕过桌子,走到案桌前,顺着凤鸣潇纤细的手指看一下案桌上的地图。
地图上有着诸多笔迹。
这些她都曾是看过的,昨晚上还因着这地图,重新做了计划,可现今又有一处重新被红色的染墨标了出来。
“主子,这是什么意思?”云纱不解。
“昨晚上我认真看了端城的地图,山石严密,就像我们做好的计划,在群山绵延中的山洼处拿下他们。可如今我又发现,原来端城与鸣沙城相邻,这只河流主商道,负责了端城与鸣沙城之间货物的运输,是一条货真价实的水运路线。”
云纱两手拿起地图,仔仔细细地端详,她顺着地图中的路线,目光一直移走,直到目的地到了京城才顿住。
方才萦绕心怀的迷惑都全部揭开了。
她的眼神清亮,“主子是说,他们不仅仅是要从山路中过,而是兵分两路运输赃物,水路,也有。”
凤鸣潇点点头,眼底有着赞赏,随即她接着说道:“不仅如此,他们的确厉害。要说山路隐蔽,那水路更为隐蔽,来往商船那么多。
且因着鸣沙城前些日子,河堤崩塌一事,即便朝廷赈灾,但其中的损失,可想而知,多么严重。经济损失的情况之下,好不容易将河堤堪堪止住,那么,加快经济的恢复,也是成了重要的经济措施。
更何况落下的许多货物也要慢慢的进入轨道,如今整个商船的货运运输繁忙,对于商船的检查想必也会放松。”
云纱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地图上的蜿蜒路线,“所以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将货物掺杂在商船里面,然后利用检查的松懈,成功运到京城。”
凤鸣潇双手环抱,漫步移至窗台,她倚靠窗台,高挑的身影有着一股冷峻,风掀起宽大的衣袖簌簌作响,同时也吹起了少年高高束起的头发,随风飘扬。
竹影摇窗,檐下风铃清响。
她道:“再过些日子就入秋了,青城那边想来也没那么忙了。让陌颜送些人过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云纱眼前一亮,她早就想见识见识青城那些人了。
“好,我立刻飞鸽传书去唤她们。只是端城与青城之间相隔两城,是否来得及?”云纱有些担忧。
凤鸣潇隔空一指,云纱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正是落在了水路的方向。
云纱一拍脑袋,“是我糊涂。从青城到端城,水路畅通,端城山势严密,蜿蜒曲折,若是骑马要赶上好一阵子,之前我们不熟悉路,从京城而来,皆是坐着马车,都要赶上半个月,可若是走水路就不一样了,更何况青城那边地势优越,水路四通八达,若是顺流而下,速度只会更加的快。”
凤鸣潇:“那便先去准备吧。”
用完就丢,云纱撇撇嘴,跺了一下脚,脚踝处的铃铛叮铃叮铃。
她纤细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眼睫之下的眼眸转了转,如猫儿般的眼瞳,狡黠灵动。
云纱跑过去拽住凤鸣潇的袖子,艳丽的一笑,像只娇憨的猫,“主子,你看,青城那边的姑娘,天天海鲜,顿顿肉,吃得都腻歪了。许是没有去京城吃过好吃的,待我们回去,你可要好好请客呀,要不然她们可就不依了。”
凤鸣潇指尖点了点云纱翘挺的鼻尖,一副看破说破地模样,可不惯着,却有着无奈笑意,“我瞧着是某位姑娘,馋了吧?可别拿我那些人做幌子。”
“嘻嘻。”云纱顺着杆子就爬上了,尽数往自己身上揽着,“可是主子,我在来时便听说天香楼的主厨又换了一个,且那主厨厨艺极佳,说有几个拿手好菜,要在入秋时便上,这次我们回去,可不就正好赶上了吗?天黑有人送枕头,美食尽向我招手,若是不吃不尝,岂不是遗憾了?”
她一脸暴殄天物的模样,逗笑了凤鸣潇。
“行。此事若是完成,请你吃上三天三夜如何?若是吃不完,那真的要兜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