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崔谙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江执才发现自己在落泪。
她提起袖子想要揩去,却被轻轻按住,崔谙取出一只帕子递给她。她也没推拒,接过来擦干了泪,眼睛仍然盯着林间那处。
一刻钟的时间,火势已经渐渐消失开始减弱,待到最后,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土。令人难以想象,在不久之前,这些灰土还是血肉之躯,而如今被风一吹,便四处飘散,消弭于天地之间。
围观的人搬出几桶水,把微弱的火苗浇灭,又铲出一个坑,将灰烬埋进去。等土重新盖上,眼前的一切恢复如初,仿佛刚才所见的一切都是错觉。
然而江执却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她抬眼正对上崔谙的视线,也看见了他凝重的面容。
那边几人做完了事情,准备离开。江执对崔谙做了个“跟上去”口型,崔谙点了点头,拉着她悄步跟了过去。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发现他们到了一座房子门前,四处张望,然后敲了几下门,便有人来开门迎他们进去。
这荒郊野岭的,孤零零的出现一座房子本就古怪,更可疑的是,这房子的墙比寻常宅院高出了一倍有余,是用土坯砌成的,窗户也开在很高的地方。若非去过大理寺,江执简直要以为这是大理寺专门设立的牢房。
“我感觉这里面的秘密和郴州有关。”江执蹙眉。
崔谙轻声道:“他们应该是敲门有暗号,我刚刚记下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不能贸然进去。”
江执的直觉很强烈,但她清楚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不能急于一时。
两人悄悄离开,下了山。
回去时一路通畅,晌午前便到了住处。
崔谙送江执到了门前。
“山上的事情我会去查,之后几日不在你的身边,要注意安全。若有急事,便来河西街尾的第一户人家寻我。”他手上拿着一个竹筒模样的东西,底部有个小环扣,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给她看。
“这个是烟花弹,只要你遇到危险,拉住环扣朝天上放,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赶过来。”
江执默默听着,看他把东西递过来,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看,倒是很精巧。
“那我先走了。”崔谙低低道了声,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崔谙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你。”江执低眉顿了顿,又抬起眼睛,带着一丝笑意,“应安。”
崔谙微愣,冷峻的眉眼不知不觉柔和下来,嘴角抿起一丝弧度。
他点点头,利落抬步,离去的脚步似都比来时欢快些。
这是他作为应安的最后一刻,也是他做应安最高兴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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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日,江执带着春晓,偶尔出门采买,其余时间都待在家中。
直到第三日,明瑾终于带着消息上门。
他说这几日打听的左眼有胎记的人有三四个,但只有一个是十四五岁的少年。
“但是我派人去了这个人家里,没有找到他。”明瑾拿出一张纸条,“你要是想去问问,就到这个地方。”
江执接过看了一眼,莫名觉得这地址有些眼熟。
突然,她想起去当铺的那日,中午他们吃饭的食馆,就是在纸上所写的这条街的附近。
江执一下站起来,道:“多谢,我这便过去看看。”
明瑾刚坐下,就听江执要走,诧异道:“你怎么这么着急,我刚来茶都没喝上一口。”
说着,便要唤春晓来斟茶。
“那小郡王便在此处品茶,我先行一步。”
明瑾看江执当真朝外面走去,也顾不上喝茶,忙起身跟过去,嘴里念叨:“你说你平时也不是个急性子,怎么一盏茶的功夫都等不得。”
江执按照明瑾给的地址,找到了地方,看见的是一座小小的屋子,门扉破旧,看起来很久没有修补过了。
明瑾上前轻轻敲门,许久没有听到回应,正要再敲,身后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嗓音。
“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上捧着两个馒头,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防备地看着他们。
江执看清他的模样,愣了一下。
这不正是那日在食馆门口,为了一碟剩菜,而被人欺负的小男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