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划破天空,雪霁天明,是个难得的晴天。
路边有人在清扫积雪,不少小贩开始叫卖,人群熙熙攘攘,烟火气息逐渐盖过了寂冷空旷的街道。
春晓在车里叽叽喳喳,兴奋地掀开车帘东盼西顾。
“姑……姑娘,你看这街上好生热闹啊,好吃的也太多了!那家的葱香饼奴婢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本在翻看册子的女子闻声抬眸,露出一张瓷白的面容。她双眉似蹙非蹙,深邃的眼眸中泛着幽幽光华,叫人生出不好亲近之意。
“还剩下一些布匹没买,等我们去完明裳阁,就带你去宴香楼用午膳。”嗓音轻柔不含娇作,清清泠泠,让人想到山间的溪泉。
江执入宫做女官已有一年,月前方被擢升为尚宫,协助皇后执掌后宫,行管理监督之职。然而昨日发生了一件棘手之事,令皇帝震怒,命她三日之内查明真相。今日出宫,正是打着采买的名义,要去宴香楼见一个能帮她的人。
春晓闻言眸光一亮:“姑娘真好,奴婢这就让马夫赶快点。”
说着,探出身体便要开口催促。
倏然,一声马啼,马车急急刹住。春晓猛地向后倒去,摔落在车内。
江执在摇晃中扶住车壁,稳住了身体。
待缓过神来,躬身掀开车帘。
“发生了何事?”
车夫惶惶回道:“姑娘,好像是锦衣卫在抓人,刚刚突然有个人影窜到车前,小人急着停下,惊扰您了。”
“无事。”江执挥挥手,瞥见巷口闪过的一角翩跹而过的朱红色飞鱼服,动作却突然顿了顿。
她似乎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比以前更加棱角分明了,气质也更加冷峻。她记得离开时,他才十四,还是个稚嫩的少年。三年一晃而过,他如今已经成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也不再是当年跟在后面叫她“阿姐”的孩子了。
仔细回想起来,这竟然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亲自见到他,而不是从别人的口中的听说。
江执放下了攥住的车帘,吩咐道:“继续走吧。”
车夫连连应是,一路平稳驶到了明裳阁。
门口的伙计瞧见来人衣着低调但举止不凡,忙热情地把人带了进去。
“您快请进,我们店里今日刚来了很多新的布匹,可都是上等货。”
江执跟着进门,待到柜前,看见一位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子正低头在拨弄算盘。
“咳咳。”
女子抬头露出一双盈盈杏眸,触及来人,一下笑弯了眼:“阿执,你来了。”
江执也跟着笑了起来。
“春晓,你拿着清单先去把这些布匹买好。”
春晓应是,跟着伙计离开。
“灵韵,许久不见。”江执走上前,莞尔一笑。
万灵韵娇嗔道:“你今天怎么来了,也没提前给我传个消息。”
“我今日出宫采买,顺便来看看你。”
万灵韵笑着挽上江执:“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江执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还是你懂我。”
万灵韵是江执三年前从人贩子手中救出的孤女,她一个人带着几个同样被拐卖的女孩子逃跑,正好撞上江执。
彼时江执家里刚出事不久,被晋王所救住在晋王府,手中并不富裕,但还是掏出所有积蓄买下了她们,之后便让人送她们回家。
谁知为首的女孩子不愿离开,只说她从人贩子的车上醒来就没了记忆,不知家在何处。
江执只好托人把她安置在宣都的一处织布坊做绣娘。也没想到她聪慧机敏,颇有主意,一年后和江执借了些银子,开了这明裳阁,成了如今宣都有名的布衣坊。
二人进入内间,在桌前坐下。
“我之前让你买下的张柏的画可还在?”江执问道。
“自然是在的,你让我买的东西都好好收着呢。”万灵韵推了推桌上的糕点,“喏,你爱吃的桂花糕。”
江执接过咬了一口,道:“你今日找个人,帮我把这幅画送到长公主府去。”
万灵韵闻言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花了两千两拍下的,你就这么送给明瑾那小子?”
江执无奈一笑,拍了拍她的手。“我让他帮我个忙,这是谢礼。”
“有什么事我不能帮你,非要便宜他。”万灵韵哼出声。
“昨日宫里出了一点事,我需要他帮我查一些消息,他手下眼线多,查起来更快更方便一些。”江执安抚着。
“好吧,我一会就让人去送。不过,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找明瑾给你帮忙?”
“昨日李美人与皇后赏雪时突然落水小产了,她的侍女翠巧指认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绣荷所为。皇上大怒,令我三日之内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