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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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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的京城已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青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将街面上的灯笼光晕揉得模糊。

江昱白立在国师府外的老槐树下,玄色劲装被夜雨打湿了大半,肩头凝着水珠,却依旧脊背挺直,像一杆被寒雨浇透的银枪,透着股孤绝的执拗。

他明日便要率大军出征,北境的匈奴扰边,烧杀掳掠,皇帝一道圣旨,将这平叛的重任压在了他肩上。

军营里的将士早已整装待发,军械粮草也已清点妥当,可他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

他想再见沈栖雁一面,就一面,私下里的,不掺任何君臣名分,不避任何目光猜忌的一面。

这念头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起,便在他心底疯长,像藤蔓般缠得他夜不能寐。

他知道此刻相见有多冒险,长公主被禁足的教训还在眼前,皇帝的眼线遍布京城,稍有不慎,便会给沈栖雁招来祸端。

可他控制不住,北境战事凶险,刀剑无眼,这一去,或许便是生死两隔,他若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怕是死在沙场,也闭不上眼。

江昱白抬手,指尖落在国师府朱红的门环上,冰凉的铜质硌得指尖生疼。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重重叩了下去。

门环撞击木门的声响,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他自己的心上。

不多时,侧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顾倾野探出半个身子,见是江昱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连忙躬身:“江将军,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烦请通传,我有要事求见沈国师,只一面,片刻便走。”江昱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雨夜特有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顾倾野面露难色,迟疑道:“将军,师傅今日处理完太庙祭祀的后续事宜,便一直待在书房,吩咐过不见外客的。况且……如今的情形,您与师傅相见,怕是不妥。”

顾倾野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江昱白心头,可他依旧不肯放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了过去:“劳烦将这个交给国师,他见了,便会明白。”

给的依然还是那块玉佩。

顾倾野接过玉佩,看着玉上熟悉的纹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将军稍等,我这就去通传。”

侧门再次关上,江昱白立在雨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紧得发疼。

夜雨越下越大,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刺骨的寒意,可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生怕错过一丝动静。

书房里,沈栖雁正坐在案前,看着北境的舆图,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的雁门关,眼底满是担忧。

他早已得知江昱白明日出征的消息,也知道北境的战事有多凶险,匈奴骑兵凶悍,雁门关地势险要,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重围。

他想写一封信,叮嘱江昱白小心,想备一些伤药,让他带在身边,可最终,却只是将纸笔收了起来,将伤药锁进了柜子里。

他不能,他不能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哪怕只是一点关心,都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

“师傅,江将军在府外求见,还带来了这个。”顾倾野推门进来,将暖玉递到沈栖雁面前。

沈栖雁看到那块玉的瞬间,指尖猛地一颤,舆图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拿起暖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江昱白为何而来,也知道自己该拒绝,可当想到他明日便要奔赴沙场,生死未卜,心中的那份决绝,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人,总要有个私心。

“让他进来吧,去偏院的听雨轩,那里僻静。”沈栖雁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说完,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听雨轩走去。

听雨轩在国师府的最深处,四周种满了翠竹,夜雨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曲凄清的离歌。

沈栖雁坐在轩中的石桌旁,桌上早已摆好了一壶温酒,两副碗筷。

他倒了一杯酒,放在唇边,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听着院外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江昱白推门进来时,身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玄色的劲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他看到沈栖雁的那一刻,脚步顿住,眼底的思念与委屈,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站在门口,久久未曾动,仿佛怕自己一迈步,眼前的人便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进来吧,外面雨大。”沈栖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昱白这才缓步走了进去,在沈栖雁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看着沈栖雁,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从温润的眼眸,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紧抿的唇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些年,他见过沈栖雁在朝堂上的从容,见过他在太庙祭祀时的肃穆,见过他刻意疏远时的冰冷,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能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不被任何身份束缚,不被任何目光打扰。

“坐吧,喝杯酒暖暖身子,别冻着了。”沈栖雁将一杯温酒推到江昱白面前,指尖碰到他的杯沿,冰凉的触感让两人皆是一颤,随即又快速收回手。

江昱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喉咙生疼,却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他看着沈栖雁,开口道:“明日我便要出征了,北境的匈奴,不好对付。”

“我知道。”沈栖雁点了点头,也饮了一杯酒,“雁门关地势险要,匈奴骑兵擅长奔袭,你需小心他们的迂回战术,切不可轻敌。”

他的话语里满是分析,像一个国师在叮嘱麾下的将军,可眼底的担忧,却无法掩饰。

江昱白看着他,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涩,他想要的,不是这些战术分析,而是一句简单的“平安回来”,哪怕只是一个担忧的眼神,都够了。

“我知道,军中的谋士早已制定好了战术,不会有大碍的。”江昱白故作轻松地说道,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

沈栖雁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喝着酒,听着窗外的雨声,偶尔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大多时候,却是沉默。

可这份沉默,却并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默契,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默契。

一壶酒很快便见了底,江昱白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他酒量本就不算好,再加上心中郁气难平,几杯酒下肚,便有了醉意。

他看着沈栖雁,眼底的情意再也藏不住,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沈栖雁……”江昱白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而不是平日里的“国师”。

沈栖雁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嗯?”

“我不想你有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听雨轩中炸响,打破了两人之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

江昱白说完,便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句话,酒意上涌,让他失去了平日里的克制。

他看着沈栖雁,心中既紧张又期待,期待着他的回应,又害怕他的拒绝。

沈栖雁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酒杯险些掉在地上。他看着江昱白,眼底翻涌着震惊、痛苦、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让那份刻意压抑的情意,再次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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