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雁瞧着这一幕,只当是苏衿寒喜欢小孩,笑着道:“倒是劳烦苏副将费心了。”
江昱白也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苏衿寒的肩膀:“送也送完了,回去吧。”
苏衿寒没再多说,只是看着纪晏书,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晚上再来找你。”
纪晏书点了点头,攥着糖纸小船的手指微微发颤,终是咬着牙钻进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瞬间,他看见苏衿寒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马车上,晨雾沾了他的发梢,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渐渐驶离宫门。
纪晏书扒着车窗往外看,直到苏衿寒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了,才颓然坐回座位上。
他把糖纸小船放在膝头,又打开那个木盒,拿起一颗桂花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偏偏尝出了几分涩意。
“不就是去几天,怎么搞的像他不回来了似的。”
沈栖雁不懂小孩的心思,转身回到了国师府。
马车行出数里,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车窗格,落在纪晏书膝头的糖纸小船上,把糖纸映得晶莹透亮。
他指尖一遍遍抚过小船的折痕,嘴里的桂花糖甜意还没散尽,心里却总惦记着苏衿寒那句“晚上再来找你”,连车外掠过的春景都没心思看。
明明他之前不这样的…
到了宋延卿的宅院外,纪晏书刚下马车,就被守在门口的小童引着往里走。
宋延卿正在庭院里摆弄新栽的兰草,见他来,笑着招手:“晏书来了?汀兰昨儿还念叨你,说要跟你玩呢。”
柳汀兰从廊下跑出来,手里攥着支柳枝,看见纪晏书就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晏书哥~”
纪晏书勉强扯出点笑,把糖盒和糖纸小船都收进袖袋里,跟着柳汀兰去玩。
可整日间,他要么盯着窗外出神,要么下意识去摸袖袋里的糖盒,连宋延卿考校功课,都答得颠三倒四。
柳汀兰瞧着他这模样,皱着眉戳了戳他的胳膊:“哥哥,你今天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纪晏书摇摇头,没敢说心里的念想,只含糊道:“没什么,就是起得早了,有点困。”
而另一边,沈栖雁回了国师府,刚踏进书房,就见江昱白正坐在案前,把玩着他沈栖雁之前给的玉佩。
“你倒自在,”沈栖雁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茶,“营里没事?”
“你早上也是这么问苏衿寒的。”
“有吗?”
“有。”
江昱白抬眼,把玉佩放回袖里,唇角勾着笑:“我瞧苏衿寒对纪晏书有些心思,国师大人没看出来?”
沈栖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江昱白,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苏副将?他不过是瞧着晏书年纪小,多照拂几分罢了。”
“照拂?”江昱白嗤笑一声,“方才他追着马车送糖,那眼神恨不得黏在晏书身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你是国师,心思比谁都细,怎的偏在这事儿上装糊涂?”
沈栖雁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茶杯沿,语气淡了几分:“晏书还小,苏衿寒又是武将,两人身份殊途,哪有那么多心思。何况春日刚至,有些心思,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江昱白看着他,摇了摇头:“苏衿寒对纪晏书是实打实的用心,未必不是件好事。”
沈栖雁没再接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柳枝,眸光沉沉。
他自然看得出苏衿寒的异样,只是纪晏书性子单纯,苏衿寒又身处军伍,前路叵测,他总怕这突如其来的心意,最后会伤了那孩子。
夕阳西下时,庭院里的兰草被染成了金红色,沈栖雁端着茶杯,轻声道:“罢了,随他们去吧。只要阿乐开心,便够了,还有,如果真是,让苏衿寒照顾好阿乐。”
“这么怕他受委屈?”
“不然呢?他在我身边呆了十年,还没受过什么委屈,不能让他因为这事而不高兴。”
“切,真护短。”
夜色漫上来时,宋延卿府里的灯刚点上,纪晏书正对着桌上的医书发愣,指尖还绕着那只糖纸小船,心里惦记着苏衿寒那句“晚上再来找你”。
院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叩窗声,他心头一跳,忙起身推开窗,就看见苏衿寒立在墙外的老槐树下,玄衣隐在树影里,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你怎么来了?”纪晏书压低声音,怕惊动府里的人,又忙伸手想拉他进来。
苏衿寒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了下他微凉的掌心,把食盒递过去:“想着你初来乍到,定是吃不惯这里的饭食,给你带了些你爱吃的糕点。”
食盒打开,里面是桂花糕和莲蓉酥,还温着,热气混着甜香飘出来。
纪晏书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眼眶却又热了,含糊道:“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
“何时骗过你?”苏衿寒看着他鼓着腮帮的样子,眼底漾着笑,又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暖手炉递给他,“夜里凉,这个拿着。”
两人隔着窗说了没几句话,就听见院外传来宋延卿的脚步声。
苏衿寒忙后退几步,冲纪晏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他怀里的暖手炉,才转身隐入夜色里。
纪晏书忙关上窗,把食盒和暖手炉藏在桌下,刚坐回原位,宋延卿就推门进来,瞧着他微红的眼眶,只当是孩子想家,温声道:“怎么,才来就念着国师府了?”
“没有。”纪晏书忙低下头,扒拉着桌上的医书,掩饰着心慌,“只是觉得医书有些难懂罢了。”
宋延卿也没多问,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待院里彻底静了,纪晏书才又拿出那只暖手炉,炉身温温的,像苏衿寒方才触到他掌心的温度。
他又捏起糖纸小船,贴在暖炉上,心里甜丝丝的,连那些拗口的医书,似乎也没那么难啃了。
而墙外的苏衿寒,并未立刻离开,只是倚着老槐树,听着院里没了动静,才转身往回走。
月色落在他肩头,他抬手摸了摸袖中剩下的几颗桂花糖,想着下次来,再给纪晏书带上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