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军的马蹄踏过落叶,卷起一阵金红的碎屑,江昱白骑在乌骓马上,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眉头却微微蹙着——肩头的伤口被颠簸牵扯,隐隐作痛,昨夜沈栖雁给的药膏被他藏在怀内,指尖摩挲着瓷瓶冰凉的触感,竟有些舍不得拿出来用。
“将军,前方便是青溪镇,是京畿最后一处要隘,巡查完此处,咱们便能返程了。”苏衿寒策马靠近,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
江昱白“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队伍中间的那辆马车。
车帘半掀,能看到沈栖雁正倚着车窗看书,银链银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指尖捻着书页的一角,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颈间的银链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曳,像极了某种勾人的讯号。
“主子看什么呢?”岑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低笑,“主子若是想找国师说话,我去叫他便是,何必这般偷偷摸摸的。”
江昱白的耳根瞬间红透,猛地转头瞪他:“胡说八道什么!小孩别贫,我是看他那马车走得慢,耽误行军!”
岑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却不敢再打趣,只拱手道:“是是是,主子心系军务,是属下失言。”
江昱白冷哼一声,策马往前冲了几步,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态。
身后的马车里,沈栖雁放下手中的书,透过车帘看着那道傲娇的背影,镜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车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青溪镇比想象中要热闹,镇口的牌坊下挂着“国泰民安”的匾额,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江昱白带着将士们巡查镇中的防务,发现此处的守军军纪严明,城防也颇为牢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将军,镇守校尉求见。”亲兵前来禀报。
江昱白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镇衙的议事厅。镇守校尉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何,见了江昱白便躬身行礼:“末将参见镇国将军!”
“不必多礼。”江昱白摆手,“青溪镇的防务做得不错,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镇西的粮仓守备太过松懈,若是逆党来袭,怕是会出大乱子。”
何校尉脸色一白,连忙道:“末将疏忽!这就去加强守备!”
“嗯。”江昱白颔首,“另外,镇外的那片乱葬岗,也要派人巡查,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纪晏书捧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沈栖雁。
“江将军,师父说你巡查了一上午,肯定饿了,特意让我去镇上的酒楼买了些点心。”纪晏书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江昱白的目光落在莲子羹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心中微动,嘴上却道:“多此一举,军中自有军粮,不必这般铺张。”
沈栖雁走上前,戴着眼镜的模样斯文清隽,他抬手推了推镜框,语气平淡:“将军肩伤未愈,莲子羹能清心润燥,补气血,总比啃硬邦邦的干粮要好。”
“我身体好得很,用不着这些甜腻的东西。”江昱白梗着脖子,却忍不住瞟了那碗莲子羹一眼。
苏衿寒在一旁看戏,连忙打圆场:“国师一番好意,将军就尝尝吧,不然纪小公子的一番辛苦就白费了。”
“主子,你还是要给他们点面子的,不是吗?”岑越也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点头附和。
纪晏书立刻点头,眼巴巴地看着江昱白:“是啊江将军,这莲子羹是酒楼的招牌,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江昱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莲子羹放进嘴里。
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味道尚可。”他放下汤匙,故作淡定地说道。
沈栖雁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羹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只是转头对王校尉道:“王校尉,青溪镇的风水格局有些问题,镇东的那座石桥,若是能加高半尺,便能阻挡煞气,保一方平安。”
王校尉闻言,连忙道:“国师所言极是!末将这就派人去办!”
江昱白嗤笑一声:“又是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一座石桥而已,还能挡什么煞气?我看你就是闲得慌。”
“将军不信无妨。”沈栖雁语气温润,却带着几分笃定,“不出三日,便会有暴雨降临,届时河水上涨,若石桥不够高,青溪镇怕是要遭水淹。”
“荒谬!”江昱白皱眉,“今日晴空万里,哪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星象所示,不会有错。”沈栖雁淡淡道,不再与他争辩。
江昱白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头继续与王校尉商议防务。
沈栖雁也不恼,只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点心慢慢吃着,目光偶尔落在江昱白的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注。
傍晚时分,队伍在镇外的空地扎营。
江昱白回到自己的营帐,刚坐下,就看到亲兵捧着一个瓷瓶走进来:“将军,这是国师让属下送来的,说是让您按时换药。”
江昱白看着那个熟悉的瓷瓶,心中一暖,嘴上却道:“知道了,放着吧。”
亲兵放下瓷瓶,又道:“国师还说,夜里气温低,让您记得添件衣裳,别着凉了。”
江昱白的耳根微微泛红,挥挥手让亲兵退下。他拿起瓷瓶,打开瓶塞,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他脱下上衣,露出肩头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敷上去。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瞬间缓解了疼痛,带着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想起沈栖雁戴着眼镜的模样,想起那人温柔的语气,想起两人在黑风谷并肩作战的场景,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该死。”江昱白低骂一声,将药膏收好,“不过是顺手帮了几次忙,有什么好惦记的。”
可话虽如此,他却忍不住走到营帐门口,朝着沈栖雁的营帐望去。那座营帐就在不远处,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江昱白脸色一变,连忙冲进营帐,拿起披风披上。
他想起沈栖雁白天说的话,心中竟有些佩服。
他快步走到沈栖雁的营帐外,刚想开口叫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纪晏书的声音:“师父,雨下得好大啊,您说的果然没错!”
“嗯。”沈栖雁的声音传来,“去看看将士们的营帐有没有漏雨,若是有,便让他们搬到镇里的客栈去。”
“好!”
江昱白听到这里,转身便走。
他召集了将士们,检查营帐的情况,发现不少营帐都漏了雨。
他立刻下令,让将士们搬到镇里的客栈去,自己则带着几名亲兵,在雨中巡查。
雨水打湿了他的银甲,冷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肩头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他却毫不在意,直到确认所有将士都安顿好了,才松了口气。
“将军,您快进屋吧,再淋下去,伤口该发炎了。”苏衿寒撑着伞,快步走到他身边。
江昱白刚想点头,就看到沈栖雁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月白道袍,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他戴着眼镜,镜片上沾着水珠,却依旧难掩那双勾人的眼眸。
“这么大的雨,将军还在外面做什么?”沈栖雁的声音带着几分责备,却又难掩担忧。
“我在巡查将士们的情况。”江昱白梗着脖子,“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难道看着你淋雨生病,耽误返程的行程?”沈栖雁走到他身边,将伞举到他的头顶,“快进屋吧,我已经让客栈老板准备了姜汤。”
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江昱白能清晰地闻到沈栖雁身上的药香,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滴在两人的衣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昱白的心跳莫名加速,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沈栖雁按住了肩膀。
“别动,伤口还没好利索,别扯到了。”沈栖雁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肩头,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