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峥走了。
程西一个人在客厅站了很久,久到对面楼房再看不到一盏灯,久到楼上那个总是半夜回家的外卖员关闭了电视。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无意间碰到另一处凹陷,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松鼠悄无声息地跳上来,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背,“喵”叫了一声。
程西没动。
手机屏幕停留在他与闫峥的聊天页面。
“你去哪了?”
“回来谈谈。”
“抱歉,是我冲动了,闫峥。”
消息石沉大海,最后一条前面出现了红色感叹号。闫峥把他拉黑了,切断了所有他能联系上的途径,干脆利落。
程西在沙发上躺了一晚,没盖东西。深秋的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吹得他手脚冰凉。他是被太阳晃醒的,睁开眼,阳光直直地刺在他瞳仁上。
真该死啊,天气这么好。
他摸出压在身下的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连运营商和垃圾广告都识趣地没有打扰他。
世界好像一夜之间将他遗忘。
“喵”松鼠蹲在他脚底,歪着头看他,碧绿的眼睛里全是依赖。
程西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撑着扶手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黑了几秒,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涌。
“饿了是吧?给你弄吃的。”他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松鼠的猫碗旁边。
舀猫粮的手有些抖,撒了一些在外面。松鼠倒是不浪费,把掉在外面先吃完才转战碗中。
“真乖。”程西摸了下松鼠的头,站起身,开始环顾这个突然变得空旷的家。闫峥带来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那条搭在沙发上偶尔会盖一下的毛毯。如今这些东西消失了,程西竟也看不出多少变化,就像那个人从未在此停留过。
在客厅转了两圈,他不知道该干什么。胃里空的发慌,他想该吃早饭了。以前这个时候,闫峥已经把热腾腾的早餐摆在桌子上了吧?
程西走进厨房,台面干净得反光,他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拉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他拿出一瓶可乐,咕咚咕咚灌进胃里。
没人管着的感觉,真好。
吃点什么呢?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冷藏室扫过,最后拉开冷冻层。闫峥包好的小馄饨一兜一兜整齐地码在保鲜盒里,他看了一眼,大力地将这层推了回去。
不吃。
他在冰箱的最里面扒拉出来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速冻牛肉卷,放进微波炉,设定时间。
“叮”的一声后,他拿出来剥开锡纸咬了一口。面皮又干又硬,里面的牛肉馅带着一股廉价的香精味。他嚼了几下,喉头滚动,最终还是丢进了垃圾桶。
他开始抑制不住地想,闫峥现在在干什么?
起床了吗?是不是已经去了车厂?他住在哪里?上班的路要比这里远多少?
程西发现,自己对这些一无所知。他一点都不了解这个曾与他朝夕相处的“朋友”。
闫峥就像一阵风,吹过他这片狼狈的田地,卷起几片落叶,让他误以为春天来了,然后便毫不留恋的奔赴下一片荒原。
闫峥是个好人,但不是只属于自己的好人。
也许他错了。
他不该把闫峥逼得太紧,不该将那层窗户纸捅破。如果他还装作懵懂无知,是不是还能贪恋地多享受一段时间的照顾和陪伴?至少,人还在他身边。
可“烂人”是什么意思?
闫峥为什么要这样形容自己?他眼里那一瞬间闪过的,是痛苦吗?
脑子越来越乱,像一团被松鼠抓乱的毛线。太阳穴突突地跳,一种熟悉地感觉涌上。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翻箱倒柜,从床头柜最里面摸出一个没有标签的药瓶,顾不得剂量,倒出两片就干咽了下去。
喉咙苦涩得厉害,他瘫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睡着就好了。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眼镜早上被尿憋醒,迷迷瞪瞪地拉开房门,瞥见对面一直紧闭的那间卧室开了条缝。他愣了一下,闫峥昨晚回来了?
他犹豫一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一股浓重的烟味迎面袭来,呛得他咳嗽一声。屋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床上隆起一个人形,面朝着墙壁。
“喂,什么时候回来的?”眼镜靠在门上问。
没有回应。
他皱皱眉,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晨光驱散了黑暗。他又推开窗户,冷空气灌进来,冲淡了令人窒息的烟味。
“抽不死你。”他低声骂了句,站到床边,一把掀开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