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已有凛冽的寒意。周羡裹紧了大衣，快步走进教学楼。高三上学期的氛围总是格外紧张，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今天对她来说，尤其如此——市教育局的督导组要求听一节高三语文的推门课，不提前通知，随机抽取。

尽管教学经验丰富，但面对这种关乎学校评价的突击检查，即便是周羡，心里也绷着一根弦。她早早到了办公室，再次检查教案和课件，确保万无一失。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周羡拿起课本和U盘，深吸一口气，走向教室。就在她踏上讲台，学生们起立问好的时候，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校长陪着几位面容严肃的陌生人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在最后一排坐下。

周羡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沉静。她微笑着示意学生们坐下，开始了今天的课程——《红楼梦》整本书阅读的专题研讨。

课程按计划进行，学生们的讨论也很热烈。然而，就在进行到“宝玉与黛玉爱情悲剧的深层原因”这一环节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平时成绩优异、但性格有些内向的课代表陈璐，在发言时过于紧张，逻辑混乱，卡壳了好几次，脸涨得通红，最后几乎带着哭腔坐下了。

课堂气氛瞬间有些凝滞。后排督导组的一位专家微微皱起了眉头。周羡心里一紧，这个环节本是设计的亮点，没想到出了岔子。她迅速调整心态，没有批评或急于纠正陈璐，而是用温和的目光看向其他学生：“陈璐同学刚才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点，关于时代背景对个人情感的压抑。其他同学有没有补充或者不同的见解？”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并点了几位思维活跃的学生发言，渐渐将课堂节奏拉了回来。但周羡能感觉到，督导组那位专家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下课铃响，周羡尽量平静地布置了作业，宣布下课。督导组成员和校长低声交流了几句便离开了，没有当场点评。但这种沉默，反而让周羡心里更没底。她收拾好教具，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办公室，同组的老师都投来关切的目光。同事李老师小声问：“周老师，怎么样？”

周羡摇摇头：“不太确定，陈璐中间卡住了，可能影响了整体效果。”

“唉，这种事难免的，别太在意。”李老师安慰道，但周羡看得出，大家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这种推门课的评价，直接影响学科组甚至学校的考评。

整个上午，周羡都有些心神不宁。批改作业时效率极低，甚至写错了几条评语。她很少因为工作感到如此焦虑，但这次不同，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任何疏漏影响到集体。午餐也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

下午没课，她坐在办公桌前，想重新梳理教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亦可发来的消息。

「周老师，今天忙吗？晚上想吃什么呀？我买了新鲜的鲈鱼，清蒸好不好？」后面跟着一个摇尾巴的小狗表情。

若是平时，周羡会微笑着回复，和她讨论菜单。但今天，她看着那条充满生活气息的消息，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距离感。她的事业烦恼，那些复杂的考评、无形的压力，是二十岁的林亦可很难完全理解和分担的。她打下「随便，你定吧。」觉得太生硬，删掉。又打下「还好，鱼可以。」还是觉得不对劲。最终，她只回了一句：「今天有点累，晚上可能要在学校加班，讨论公开课的事。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消息发出去，心里却更空了。她不是想推开林亦可，只是此刻，她需要独自消化这份挫败感和压力，不知道该如何向那个充满阳光的恋人传递这些负能量。

然而，消息刚发出去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周羡抬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亦可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狡黠又有点小心翼翼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周老师，您的外卖到啦！”她压低声音，用口型说道。

周羡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林亦可已经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

“你……你怎么来了？”周羡惊讶地站起身。

“某人都说要加班不吃饭了，我还能真让她饿着呀？”林亦可走到她办公桌前，把纸袋放下，歪头看着她，“而且，周老师，你知不知道你说‘有点累’的时候，通常就是‘非常累’或者‘遇到麻烦了’的意思？”

周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想到林亦可如此敏锐，更没想到她会直接找到学校来。看着林亦可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她上午筑起的那道故作坚强的壁垒，瞬间有了裂缝。

“我……”周羡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先别说，吃点东西。”林亦可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保温桶，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我猜你中午就没好好吃饭。喏，冰糖雪梨银耳羹，润肺的，我看你最近有点干咳。还有你喜欢的草莓和蓝莓。”

保温桶盖子打开，清甜温热的气息飘散出来，驱散了办公室沉闷的空气。周羡看着林亦可熟练地摆好勺子，把她按回椅子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鼻尖微微发酸。

“你怎么……”

“我厉害吧？”林亦可得意地眨眨眼。

周羡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软成一片。她拿起勺子，小口吃着温热的甜羹，甜润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缓解了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