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羡走到小区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卫衣的女孩还站在垃圾桶旁,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肩膀。很年轻的样子,脸上还有点未褪的婴儿肥。
她想起昨天傍晚也是这个女孩,穿着卡通睡衣急急忙忙跑下楼。眼睛圆圆的,眼神干净。
摇摇头,周羡继续往外走。周六上午要去书店买几本参考书,下午批改上周的月考作文。生活像一本写满日程的笔记本,每一页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手机震动。赵菲发来微信:「晚上老地方?姐妹局,必须来」
周羡打字:「改作文,下次吧」
赵菲秒回:「周老师,您这社交频率快赶上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
周羡笑了笑,没回。
书店里很安静。她在语文教辅区挑了二十分钟,选了三本。排队结账时,前面有对高中生模样的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看手机,小声笑着。
周羡移开视线。
收银员是个年轻男孩,扫完码说:“一共一百二十七,有会员吗?”
“没有。”
“办一个吗?满一百减十。”
“不用了,谢谢。”
走出书店,阳光正好。她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该吃午饭了。
手机又震,这次是林峰:「周老师,下周三教研组活动后一起吃个饭?讨论一下公开课的事」
周羡皱了皱眉。林峰是数学组的,四十三岁,离异两年。最近约饭的频率明显超出同事范畴。
她回:「看时间吧,可能有事」
消息发出去,她叹了口气。拒绝需要技巧,太生硬伤和气,太含糊又给希望。这个年纪的人际关系像走钢丝,每一步都要计算平衡。
走到常去的粥铺,点了一份山药排骨粥。等餐时,她翻开刚买的书,看了两页又合上。
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早上电梯里那个女孩的眼神——有点慌,有点好奇,亮晶晶的。
年轻真好啊。周羡想。那种慌乱都是生动的。
粥端上来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妈妈”,海外号码。
她接起来:“妈。”
“羡羡,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隔着太平洋传来,有点失真。
“正在吃。你们那边是晚上吧?”
“对,刚看完电视。你爸问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又来了。周羡舀了一勺粥:“工作忙,没时间。”
“你都快四十了……”
“我知道。”她打断,语气温和但坚定,“妈,我自己有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轻叹:“行吧。你照顾好自己。”
“你们也是。”
挂断电话,粥已经凉了些。她慢慢吃着,窗外人来人往。
三十七岁。高中语文老师。独居。父母在国外。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连涟漪都很少。
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就这样了。上课,下课,批改作业,备课,偶尔和赵菲吃饭,每年寒暑假去国外看父母。日复一日,直到退休。
也挺好。她对自己说。
稳定,安全,可控。
吃完粥,她收拾东西起身。走出店门时,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右眼角那颗痣在阳光下像一颗小小的印记。
她不知道,此刻3302的房间里,有人正趴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犹豫要不要发好友申请——林亦可刚从物业那儿软磨硬泡要到了3301业主的电话。
“周羡……”林亦可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语文老师啊。”
最终她没发申请,而是把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联系人姓名:「3301的漂亮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