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贵妃了,我能做很多事。
我开始频频出入太后的寿康宫,今日带着手抄佛经,明日献上檀木佛珠,后日亲手做素面。
太后虽不愿见我,却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将我与大皇子的旧事嚷嚷出去,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任由我在寿康宫一日一日地消磨时间。
茗桦姑姑是个懂事的,每每在寿康宫门口等着我,遇见谁都要讲一句瑞贵妃娘娘如何孝顺太后,连带着将我做贵人时太后如何提携都讲上一遍。
不出三个月,便有新入宫小贵人来翠微宫拜见,话里话外求我带到寿康宫去:“既然皇上心有所属,我等在这茫茫后宫里也该寻个依仗。”我嘴上答应着来者不拒,实际上却想法设法拖着其他人面见太后,几次下来,宫里竟流传开不成文的规矩:瑞贵妃娘娘是太后的代言人,进寿康宫都要先进翠微宫才行。
江瀛心慌慌张张来找我,开门见山:“听说你厉害了?”
我无语。
“寿康宫里一定很无聊吧,太后一点也不爱说话。”
我很想将桌上的桃子整个塞她嘴里。
终于江瀛心暗搓搓地问:“只有你和太后?皇上,皇上最近没过去吧?”
我是真的无语。
之前怎么没发现她是恋爱脑。
“皇上真没去?”江瀛心又托起腮帮子,“皇上有一个月没来琅璍宫了,覃苏又怀着孩子,后宫里其他处我都问过了……皇上还能去哪呢……”
皇上当然就在他的勤政殿里。
江志远调任河北,离得更近,往宫里送女人自然是更方便了。不只是皇帝的床榻上,翠微宫、琅璍宫、明华宫里,我很难分辨出哪个漂亮宫女是江大人的棋子。
据说有一日皇后在明华宫发牢骚,说她虽管着六宫,却是纸糊的权力,大皇子如此不争气,难保着寿康宫不为氏族想别的法子。
铃笙问:“还有什么法子?”
皇后道:“瑞贵妃那个小贱蹄子将太后哄得这样好,又年轻……”
铃笙道:“可终究是外人,氏族向来都是只扶持自己的血脉……”
皇后叹道:“血脉只是利益的遮羞布罢了,你我不妨赌一把,若瑞贵妃他日一举得子,太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她纳进氏族的族谱上。”
铃笙喏喏:“可……瑞贵妃娘娘姓庄……江南庄家……”
“呵,”皇后拜拜手,“商户而已……太容易了……”
忙碌中夏日倏忽过,覃苏即将临盆。
皇后失势、太后属意我传承氏族势力的小道消息已传扬得人尽皆知。
有人高看我一眼,处处带着奉承。
有人奉承中带着倨傲,倨傲中又带着怜悯。
“商户女”这三个字又变成了挥之不去的窃窃私语。没有母家的商户女,如今是氏族选中的生子容器……
岚贵人突然造访翠微宫,一改往日高傲,带与我一封信,是她户部尚书的爹亲笔。上书:“江志远大人感念旧情,不忍庄家离散,多方寻索,得庄父踪迹,特报与贵妃,望心安。”
我激动不已,拿着户部尚书的亲笔信高兴得像只蝴蝶,一路兴高采烈飞到椒房殿去。
“——娘娘!我爹找到了!娘娘——户部尚书替江大人送信来——我爹还活着!”
巧得很,皇帝正端坐在明德贵妃娘娘的小榻上用红豆羹。
岚贵人跟在我身后,可是她跑得太慢了。等她赶到,皇帝已拿着尚书大人的亲笔信,看完了上面的每一个字。
人都说,办差事有讲究。差事办得不好,皇帝当然不高兴。差事办得太好了,皇帝有时更不高兴。
我爹是三品皇商,江南水患临阵脱逃,皇帝治他玩忽职守之罪,革职罚俸。
我很乐意。
罚俸事小,瑞贵妃娘娘的爹还活着,且在皇帝跟前过了明路,旁人就不能轻易让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