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在弦上,我只得演下去,挤出一抹笑:“大皇子——看!新做的糖糕!”
“娘娘,糕!”
大皇子迫不及待向我奔来,对着我怀中的糖糕搓手:“瑞娘娘!糕!”
“吃吧,热乎乎的。”我语气异常温柔。
大皇子拈起一块糖糕正往嘴里送,突然台阶处又奔出个人来,直向大皇子扑去——
“别吃!”
那身影蓄满了力,大皇子惊吓之际下意识一躲,奔来的身影来不及刹停,重重撞在栏杆上仍未卸力,竟顺势从栏杆上翻了下去。
我伸手去抓,大皇子在我耳边大喊:
“娘——”
我伸出的手空空地停在那,抓不住,没抓住春桃,也没抓住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从佛塔上摔下去,经茂盛的银杏树冠缓冲后摔落在地,性命无虞,双腿尽断。
疼痛并没有让一国之母丧失理智,她带了两列侍卫,将我死死按住,在皇上赶来之前,把一盘子桂花糯米糖糕都塞进了我口中。
我跪在金身佛像灿烂的慈悲之下。
左右胳膊被向后压着,似有膝盖顶在后背上,也可能是靴子。
糖糕塞得太快太多,糯米粘稠难咽,我忍不住呕,又被捂着嘴塞进去,几双大手在我脸上钳制,眼泪与鼻涕争先恐后,不分你我,全部混着糖糕下咽——没有什么能够逃脱。
都咽下去。
有毒的,没有毒的,该吃的,不该吃的——
我在泪水的模糊中竟然又看到了春桃,她怎么奔得这样快,还是穿着那身素色的洒扫宫女装扮,惊愕地在人群之后,拼命往前挤,然后被皇后身边的人认出来,侍卫于是也将她捉住,按倒在茗桦身边。
她使劲抬着头,寻我的眼神,与我四目相对那一刻大声地喊:“娘娘!娘娘没事!走了!娘娘!没事!走!”
我一刹那间懂了,春桃说的是覃苏。
覃苏走了。
我的春桃试图蜉蝣撼树,独自跑去勤政殿救覃苏——还真让她救出来了!
我的春桃!
我的覃苏!
我将嘴里的糖糕使劲咽下去。
眼泪开闸一般涌出来,将脸上的血腥味冲淡了些,也将我的心洗刷得镇定。
覃苏没事。
覃苏走了。
皇上终于来了。从朝堂上来,穿着明黄色的袍子,不由分说地抬脚往我脸上踹。
我大呼冤枉。
“臣妾只是给大皇子做糖糕,大皇子惯爱吃——”
“胡闹!”皇帝震怒,“吃个糖糕,往这高塔上嘚瑟什么!”
我已被眼泪和血水糊了一脸,定是鼻青脸肿十分不美,却仍要将丑陋的鹌鹑装到底。
为何上高塔?
当然是为了将太后娘娘拖下水。
我故意向皇后娘娘暗示糖糕有毒,让皇后焦急,让皇后大闹,将皇帝引来,再将太后的龌龊捅到皇帝眼前去,小丫头去寿康宫传的话不是秘密,再加上桂嬷嬷的到场,足以让皇帝去忌惮,去猜疑,去明白原来氏族如此狠绝,进而重新看到覃苏的作用——这样覃苏就不能轻易地死了。
至于我——反正我本身就在死局里,拉几个垫背的,不亏。
桂嬷嬷双目阴沉,心如明镜却一言不发,等着我发难。
我环视四周,瞥见皇后娘娘,她似乎顾不上疼,眼神里的急迫像刀子,嘴角却生生将表情压住,整个人像一只弓背炸毛蓄势待发的猫——她在等。
她在等我说话。
我猛然惊觉,我将要说的话极重要——我可以不说,我可以把握,这仍是我的筹码,如今覃苏已经活了,至少这几日不会死,我仍有回转——
我要将鱼死网破的刀暂且收一收。
我如鹌鹑般颤抖:“大皇子喜欢高处,常与臣妾爬高放纸鸢,高处风大些——”
我只字未提太后,自然也无人提起谁到寿康宫传了什么话,更无人提起太后娘娘给的毒药。
大皇子已吓得嚎啕,不住地呼“娘——”
皇后娘娘咬紧了牙关在忍,睚眦欲裂青筋爆出,冷汗涔涔地流下来,死死盯住我,等我何时毒发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