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是?先装着,站稳了脚跟,过些日子你就瞧着吧。你就说,咱们看过这么多了,哪个进宫的娘娘小主不想着皇上?这宫里的女人们从来都是一个恨不得把另一个撕了——你别看面上都笑嘻嘻的——”
“贵妃娘娘也是奇怪了,怎么就让她灌了迷魂药了,怎么也不防着些。”
“我看贵妃娘娘也是气数将尽喽,还等着皇上服软呐,皇上的心早就飞到琅璍宫去了,早就忘了这还有一位贵妃娘娘了。”
“我看可不一定,别的不说,哎就这个庄贵人,跟贵妃娘娘多像呀你不觉得吗?那个侧脸,还有,还有走路那个姿势……邪门了你说是不是……要不皇上怎么千里迢迢的给她选中了带回宫里来?就是因为跟贵妃像嘛……一上来就封贵人……。”
“有啥用?咱俩这么巴巴的伺候着,还不是让人一脚踢开啦?”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明华殿去……当初说是待个一年半载,回去就让我进屋伺候的……”
“进屋伺候有什么好,规矩多呢。”
“在这规矩不多,在这没规矩……”
“一日磨一日罢……”
我在后头听得不敢出声,她俩叹气我也忍不住跟着直叹气,宫里的日子一年半载只在恍惚间,可一日一夜地过起来却慢得熬人。
一日磨一日罢,莫说是小宫女,我这个贵人不也照样磨日子。
阿爹教过我,今天别为了明天愁,所以磨日子也要磨得快快乐乐的。
除却皇上来,翠微宫极少待客,宫门一关,我总觉得覃苏与柳嫣嫣就像我的两个姐姐,翠微宫也不那么冷了,很有些家的样子。
覃苏不喜欢那些复杂的宫装和头饰,她说穿与戴都是给别人看的,她最喜欢穿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的袍子,戴一只绿得滴水的手镯,手看上去又贵气又温柔。
柳嫣嫣最喜欢制新衣,变着法地朝内务府讨要衣料首饰,我看着早就超了美人的份例,内务府大概是看了覃苏的面子,有求必应,从未说半个不字。
托柳嫣嫣的福,我虽一文钱也没有,却也能把自己打扮得妥妥帖帖。
我给阿娘写家信:宫里的绸缎真是好,我见着一件绯红色的外袍,灿烂得像填上的云霞,贵妃娘娘告诉我那个叫“云锦”,是江南都督府进献的,可我在家时竟从没见过。可让爹爹寻了来,做衣裙给二姐姐穿,二姐姐最喜欢鲜艳夺目的,一定喜欢云锦。
有一次覃苏看到我写家信,很是奇怪,问我这些信都如何送出宫去。
我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把信交给佳言,佳言自会帮我走这些送信出宫的流程。
覃苏想了想说,“以后写了信都给我吧,我帮你送。”
我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些佳言拿走的家书八成从未送到过江南去。
后来覃苏自然帮我留意起江南的事情来。
有一日,覃苏提着甜汤去御书房做她的“贵妃功课”,无意间听见江南都督府上的一道折子,折子上说起与安南国通商的事情,提到一个叫江致远的官员,还提到江南及其富庶民间的商户——自然就是庄家。
覃苏恰到好处地提起江南庄家有个女儿叫庄亦然,在宫中当贵人,皇帝好像觉得很有意思,商队的事情就落在我爹头上了。
覃苏又想办法将消息送去覃府,覃大人将江致远召到京中见了一面,有了覃首辅的支持,安南商队自然顺利许多。
我有点高兴,我似乎有了点用,帮了爹爹谋到个好生意;又有点担心,爹爹年纪大了,安南路途遥远,不知道吃不吃得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