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这句达成目的时,乔念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措,她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这番剖白真挚字句带来的微弱胸腔震动,他为什么要对她歉疚呢?她让他来到身边不是为了让他这样的,他为什么……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不能像很久之前那样,跟她有说有笑地继续攀谈,为什么要摆出这副姿态?
然而还没等乔念真想通他的话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就听他继续开口。
“念真,你觉得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我什么都可以做,当你的哥哥照料你的一日三餐日常起居也可以。”乔之珩语速飞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将自己这几日最纠结的话也一并脱口而出,“只是,我不能再继续和你睡在同一张床上,继续以莫名其妙的身份拥抱你。”
“我不能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态度跟你维系这种奇怪的关系,念真,这样对你对我来说都太过荒谬……”
听着乔之珩满心愧疚的话,乔念真倏尔从被褥中探出上半身,直愣愣伸出手顺势掩住了乔之珩的唇。
她的手指温热,柔软唇瓣触及掌心引得她身体微微轻颤。乔念真不明白这种几近于本能的生理震颤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她知道,乔之珩的话是在误读她的初衷,她不能让这件事继续发生。
被掩住嘴唇的瞬间,乔之珩就停下了继续诉说,在乔念真面前,他总是不知道究竟要摆出哪种姿态比较好。她对他的行为似乎是温柔至极的,可她的目的与意图又如此残暴。明知故犯地要拉着他一起越过伦理,哪怕眼见这样的痛苦将他撕扯成两半,于她而言似乎也无所谓。
但乔氏确确实实是她救回来的,父亲也确确实实对不起她。乔之珩有时候很厌恶自己这种似是而非的心态,没办法狠下心彻底将她推得远远的,看见她示弱就会心软。更没办法彻底沦陷,越过红线同她共沉沦。挣扎来挣扎去最后也只能任她摆弄,狼狈至极。
“我从没想过报复你,乔之珩。”乔念真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看着目光僵硬复杂的乔之珩。许多埋藏在心底的情愫似乎都在一瞬间被引燃了,她被巨大的恐惧裹挟着,乔念真觉得自己大概又要失去乔之珩了。想说的话在嘴边滚了几个来回,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煽情的字句,她开口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够陪在我身边,但那时候,我没能联系到你。”
“什么?”乔之珩被她这样一句打断思绪,疑惑开口。
“你说过,我如果真的考上了,只要联系你,你就会和我一起庆祝,那时候我没联系到你。”乔念真摩挲着握住了乔之珩的手,将额头抵在他掌心,无法自控地撇了撇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悲切的神色。
十七岁,乔念真开启她的天才般辉煌人生的一年。也是她人生的分界线,将前十七年的伤痕与后续人生的耀眼界限分明地划分开来。
她出生那年,母亲不明缘由地将她送回外婆家里,从小跟着外婆长大。能见到母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外婆对她虽算不上热络,但也不至于太过冷漠。母亲不见她,只是偶尔会给她送些生活用品,如果她不带,也没有人会给乔念真买。后来舅舅结婚,外婆去给舅舅带小孩,乔念真没有理由去到舅舅家,最终想来想去,乔念真搬出了家,自己兼职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房里。
小时候班里的男同学知道她是没有母亲父亲,刻意带头嘲笑过她几次,可这样的行为对于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期待过、疼爱过的乔念真来说,杀伤力趋近于无。他们挤眉弄眼,恨不得用最大的恶意中伤孑然一身的乔念真,期盼从这个孤芳自赏不合群的女孩脸上看到恐惧与屈辱,可他们却忽略了,正是因为她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孤单一人,这才练就了她不会恐惧任何非物理的攻击。
孑然一身是乔念真的武器,不是软肋。
但这群男生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信号,示意这个班级里有一个不合群的人可以随意欺负。乔念真听到过很多次说她没爹没妈的可怜鬼孤儿这种话,那时的她仔细想了想孤儿这个词的定义,觉得他们这种说法还是有些夸大其词。
她还有外婆,虽然因为她私生女的身份,外婆对她总是话都懒得对她说一句,但因为她是外婆的附属,所以她无论怎样都算不得孤儿。
变动发生在某天,乔念真听着那些话,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他们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精力不厌其烦地把时间用在对她说三道四这件事上?乔念真想不通。于是在又一次听到那些话时,她径直走上前,话音平静开口道:“你们有这些时间,不如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如果你们是在针对我,我建议你们停下来。”
那天不久后她便被人围堵,发生了极其恶劣的校园霸凌案件。在她的世界里,就是非黑即白的,被打了就应该用原原本本的力气打回去。他们狰狞地想要撕碎她的表情那样畸形,那她就用最公正的方式,让所有人都得到报应,痛痛快快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后来听说了在校门口试图霸凌她的小混混被判了刑,再也没人主动骚扰她,她也得以度过一段安稳的日子。
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忍让”、“懂事”、“安稳”、“乖巧”这些概念,想做的事就撒手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