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换上利落的骑行装,将平时总是自然垂落的卷发用漂亮的绸缎束来起来,胸前的软甲更衬他精瘦的身体,他向来不喜欢过于大块的肌肉。
“你不用跟上来,留在房内,悉心注意他们的动静,”卢西恩把玩着马鞭,“尤其阿德里安,知道去过他房间的反应。”
卢西恩走到马厩,发现有人在爱抚他的宝马,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好奇,他那家伙的脾气古怪,过去就连姐姐的面子也不给,反而会去亲近玛格丽特,气得姐姐要下令处死它。
他放轻了步伐悄悄靠近,躲在堆积起来的草料后边,恍惚间竟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呆了片刻,连忙两步做一步走上前,“抬起头来。”声音竟然带着些微的颤抖。
安娜以为卢西恩在发怒,她两脚发软恐惧地抬头,视线始终低垂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待看清那张平庸的脸后,期望落空的卢西恩心情烦躁,他低头啧了声,不耐烦道:“滚。”
如释重负的安娜几乎连滚带爬地退下了,她年轻时在小领主家中做女仆,那家主人性情阴晴不定,责罚下人是家常便饭,为此在她心底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这段时间斯特林管家营造出来的严肃氛围,让她想起了那段大气不敢喘的日子。
要不是想着玛格丽特,安娜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撑不下去的。
碍事的人从卢西恩的视线消失后,他踢了几脚地上散落的草料,很讨厌心情被左右的感觉,玛格丽特真是阴魂不散,看来今天兜风的时间要延长了。
卢西恩麻利地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一手紧握着缰绳,一手挥舞鞭子,马儿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也跟着躁动起来,扬起蹄子就拿出全速,毫无阻拦地跑到街上。
碰巧遇见不知何故出现在街道的斯特林管家,一人一马此刻共脑,冲到他跟前后,卢西恩双脚踩紧脚蹬收紧缰绳,马儿立刻配合抬起前蹄几乎是擦过斯特林的脸。
得逞的卢西恩在特斯林管家反应过来前,他还不满足,挥动鞭子让马儿直接从跌坐在地的特斯林管家身上跃过,然后放肆大笑着跑远了。
村庄离他越来越远,凛冽的冷风从卢西恩的耳边呼啸而过,干涩的空气摩擦着鼻腔,疼痛使他冷静下来,这些天酒馆里发现的蛛丝马迹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有一根突兀的树枝横亘在前面,卢西恩握住缰绳让身体伏得更低,相较于比武大赛,他更喜欢骑士们在街头随意组织的赛马。
他不可能认错的,绝对是玛格丽特的身影,况且他怎么忘了她的医术呢?很小的时候,玛格丽特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他们一起从库房、厨房这类的地方偷拿香料。
散乱的线索连接在一起,卢西恩想起来芬恩房间里那若有若无的味道是什么了,是肉桂的味道,可能是比较劣质,味道没有那么纯粹,他才一时没有分辨出来。他越来越兴奋,这场旅程真是收获颇丰啊。
与卢西恩相反的方向,小树林里的阿德里安靠在树干上小憩,等待着太阳落山,他的脸上抹着泥土,衣服也弄脏了些,这是约翰替他做的准备。
约翰离开前,在小树林里巡查了一番,以期能够发现师傅留下的痕迹,本以为会无功而返。他像猎犬那样趴在地面,眼睛不放过任何异常,没想到不过多久就发现了,有人曾狼狈地撤离这里,这警惕性完全是个新手。
“难道是他手下的人?”“师傅做任务从不假手于人。”“其他势力的眼线也不太可能。”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德里安意识到进入洞穴需要打气十二分的精神。
暮色苍茫,阿德里安活动了一下略微有些僵硬的四肢,他小心翼翼慢慢深入,吊诡的是,没有看见任何巡逻的人,随着天色变暗,他视线越来越模糊,连一米远的地方都看不清了。
没有一片叶子的树枝样子变得越来越诡异,仿佛要开始活动了一般,阿德里安不受控制的伸手挥开这些阻碍,几次挥空,不然手背直接在树干上,步伐也渐渐不受控制,像喝醉酒一样乱迈。
正疑惑的阿德里安忽然间反应过来,遮挡视线是忽然出现的浓雾!这太不自然了,绝对是人为的陷阱,他赶紧捂住口鼻想往外走,一切都说得通了,怪不得斯特林管家会留下那样明显的痕迹。
可是原本熟悉的道路转眼间变得陌生,景象也变得奇异起来,树木拔出扎在土地里的根部,缓慢活动起来,理智告诉阿德里安不该相信眼睛看到的幻觉,直接往前走这些景象将不攻自破。
但这时传来了少女的抽泣声,绊住了阿德里安的脚步,这熟悉的哭泣让他汗毛倒立,他茫然地望向四周,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某个方向传来了窸窣的动静,阿德里安立马往那里走,脚下的蜷缩的枯草变幻起来,它们以惊人的速度钻出地面,盖过他的脚踝,然后长至膝盖,覆过胸脯,土腥味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