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某高级养老院内。

一间刚刚腾出空位的单间，官网上还没挂出去多久就被人预订了。

护工a皱着眉头进来收拾，身上独属于打工人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另一个护工b也跟着走进来，两人动作麻利的收拾起这间小单间，给下一任住客腾空儿。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低声咕哝着，内容无外乎是抠门的老板、智障的领导这些，间或夹杂一两句同事间的八卦。

说到尽情处，两人又聊上了这间房间的前住客。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能离开的原因不是破产无力续费，就是高寿自然离世。这前住客就是幸福的后者。

护工a三两下收起床单，嘴一刻不停：“原来那个住户，你猜是谁？

就是那个有名的企业家武怀阳哦——”

“她？！”护工b嘴上惊讶，动作一刻不停。将桌子上的私人用品统一收进了大纸箱内：“就是视频营销号说的那个，从小山区的疯子到大都市的企业家？？？”

“就是她！我也是偷看了入院资料才确定是她本人的。”护工a停手，啧啧两声，“手里的牌烂成那样，打到最后竟然也能赢！

疯了一辈子，五十多才清醒过来学着做生意，竟然一点点做到了上市！这财运分我一点，我也不能就挣这仨瓜俩枣。”

“反正是挺传奇。”护工b没有接茬儿。过了会儿突然道：“她没孩子？怎么还住养老院呢？”

“有一个女儿。只不过是领养的，不怎么亲近，住院这么久一次也没来看过呢——”护工a说到这儿，突然神秘兮兮的凑到另一个人身边，低声说道：“这个女儿啊，跟武怀阳的故事大着呢！”

“啊？”

“据说啊，据说。这姓武的挣的第一桶金，就是这个女儿亲生父母的抚恤金～”

“啊？？！！”护工b终于停手，手里的玻璃相框紧跟着滑到了地上，磕出一道细纹。

“更多的细节咱也不知道，反正大概就是好心夫妻的一次善举，反而引狼入室。武怀阳心有愧疚，这才收养了这个孤儿。

不过也是一报还一报，这不武怀阳一手搭起来的公司，现在都是那个女儿的。”

“好一出卧薪尝胆的大戏啊。”护工b咂摸两下，继续收拾起武怀阳的遗物。

相比刚才的小心翼翼，这次明显敷衍了很多。随手捡起地上的相框，塞进纸箱内。

人都不来看，遗物如何应该也是不在乎的。护工b没有把这当回事儿。

两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很快就将武怀阳在世上的痕迹统统抹除，整理放到了统一的纸箱内。就等亲属来领。

转眼时间过去了两个月。

一位中年女性上门领走了武怀阳的遗物。打扮干练，明显是久经商界的模样。

女人抱着箱子静立了会儿，确定原来那间房又住进了新的住户，这才不再留恋的走开了。

将箱子放到后备箱，那人自己打开车门，进了驾驶室。

车后座放着一个儿童安全座椅，上面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正是她的女儿。

女儿看见妈妈回来，甜甜的叫了声“妈妈”就伸手要抱。妈妈脸色融化了点，又加固了座椅绑带，这才插好车钥匙，踩下油门。

“妈妈来这里做什么？”

“……送你姥姥最后一程。”

女儿无聊的伸手扒拉那个纸箱，“姥姥？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妈妈没有过多的反应，握着方向盘的手动都不动，“因为妈妈跟姥姥之间……确实关系一般。”

只不过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不堪。好心夫妻是真的，抚恤金也是真的，但引狼入室是假的。

她们明面上是母女，实际上情感交流接近于无，跟陌生室友也差不了多少。

况且武怀阳那颗时时刻刻燃烧着的心，如果不是物理隔开了距离，那就不是烧干自己，而是要燃尽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