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云裳早就偷偷在网上看了好几遍教程，起针、平针、收针的步骤都烂熟于心，可她就是想多和宋当归待一会儿，想听她用那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给自己讲解。宋当归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伸手接过织针和毛线，耐心地教她起针。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捏着织针的动作格外灵巧，毛线在她指尖翻飞，很快就起好了一排整齐的针脚。
“看好了，绕线的时候要这样，”宋当归握着云裳的手，带着她慢慢织了几针，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云裳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云裳的脸颊悄悄红了，心跳漏了一拍，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认真地听着讲解。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融融的，像一幅安静的画。
回到家，云裳立刻把书包扔到床上，迫不及待地投入到织围巾的大业中。她把毛线团放在桌角，捏着织针，学着宋当归教的样子，一针一线地织了起来。她性子活泼，做事情向来风风火火，织围巾这种需要耐心和细致的活计，对她来说其实有些难度。
起初还好，起针、织平针都还算顺利，看着针脚上渐渐成型的围巾雏形，云裳心里美滋滋的。可越往后织，她就越手忙脚乱，要么是漏了一针，要么是织错了行数，要么就是把毛线团缠成了一团乱麻。她气得鼓着腮帮子，把织错的地方拆了重来，拆了织、织了拆，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指尖很快就被粗糙的织针磨得发红，泛起了淡淡的红痕。
齐仁过来看热闹，看着她笨拙又执着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云裳，你这是跟自己过不去呢？直接去买一条现成的多省事，又好看又不用费力气。”云裳头也不抬，手里的织针依旧飞快地动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笑得眉眼弯弯：“妈，那能一样吗？亲手织的才有心意嘛，买的哪有这份诚意。”
她心里想着宋当归收到围巾时的样子，想着她戴上围巾，脖颈不再受寒风侵袭的模样，哪怕只是换来她淡淡的一句谢谢，也觉得浑身充满了动力。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冬天昼短夜长，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家里的暖气不太给力，暖气片只散发着微弱的热量，空气里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云裳缩在书桌前，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继续织着围巾。
时间一点点流逝，指尖渐渐冻得僵硬，灵活性大不如前，握织针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一不小心，尖锐的织针就狠狠扎进了指尖，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嘶——”云裳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放下织针，看着指尖冒出的一颗鲜红的血珠，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指尖的血迹，甩了甩手，没太当回事——不过是一点小伤口而已，不影响干活。
她咬着牙，又拿起织针，继续埋头织了起来。可接连几天下来，伤口不仅没好，反而因为频繁接触粗糙的毛线和冰冷的织针，开始红肿发炎。加上天气寒冷，血液循环不畅，指尖慢慢起了冻疮，又红又肿，像个小小的胡萝卜，碰一下都疼得钻心。
云裳依旧强忍着，每天都趁宋当归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去上课的时候，偷偷躲在宿舍里织围巾。她用创可贴把红肿的指尖包起来，尽量不让伤口碰到织针，可即便如此，每织一针，还是会传来一阵隐隐的疼。她不想让宋当归知道这件事，怕她觉得麻烦，更怕她会拒绝这份来之不易的心意。
有一次，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云裳握着筷子的姿势有些别扭，因为指尖的冻疮实在太疼，她只能用指腹轻轻夹着筷子。宋当归无意间瞥见她红肿的指尖，创可贴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卷了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忍不住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云裳心里一惊，像被人戳穿了秘密似的，连忙把手藏到桌子底下，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神有些闪躲：“没、没什么啊，可能就是天太冷冻的，过几天就好了。”宋当归的目光在她躲闪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云裳紧张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夹了一块云裳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放进她的碗里。
接下来的几天，宋当归发现云裳总是刻意回避让她看自己的手，课间休息的时候，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拉着她的手到处跑。她还常常躲在家里不出来，宋当归去找她一起去图书馆，她也只是含糊其辞地说自己在忙。宋当归心里渐渐有了猜测，看着云裳每次出门时，藏在口袋里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这天下午，宋当归路过学校门口的药店，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走进药店，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药膏，仔细询问了店员，最后买了一支最温和的冻疮膏。她把药膏放进书包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盒的边缘，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终于，在平安夜的前一天晚上，云裳赶在宋当归从图书馆回来之前，完成了那条围巾。深灰色的毛线织成的长围巾，针脚不算特别整齐，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出小小的瑕疵，可整体却厚实又温暖，握在手里，像揣着一团冬日的暖阳。
云裳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把围巾叠得整整齐齐，装进一个精致的礼盒里，又在礼盒上系了一条红色的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指尖的冻疮依旧隐隐作痛，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期待。
晚上，宋当归背着书包，推开家门。暖黄的灯光下，云裳捧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站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深吸一口气，把礼盒递到宋当归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当归，圣诞快乐！这是给你的。”
宋当归愣住了，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礼盒上，又看向云裳依旧红肿的指尖，心里的猜测瞬间得到了证实。她的喉咙微微发紧，接过礼盒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慢慢拆开礼盒上的丝带，打开盒盖，那条深灰色的围巾静静躺在里面，带着淡淡的毛线清香，还残留着云裳指尖的温度。
“我织的，”云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第一次织，可能有点丑，你别嫌弃。”她的指尖因为冻疮还在隐隐作痛，可看着宋当归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几天受的所有苦，都值得了。
宋当归拿起围巾，指尖触到柔软的毛线，又看到那些不算完美却格外认真的针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她抬起头，看向云裳期待的眼神，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像寒冬里初绽的暖阳，温柔得晃眼。“很好看，”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像一股暖流，淌进云裳的心底，“谢谢你，云裳。”
说完，她转身从书包里拿出那支冻疮膏，拉过云裳的手，小心翼翼地挤出一点乳白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红肿的指尖上。药膏带着清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些许疼痛。“以后织东西的时候，记得戴手套，别再伤着自己了。”宋当归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满是认真，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传递到云裳的心底。
云裳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浅浅阴影，心里暖洋洋的。她知道，宋当归虽然外表高冷，像一座不化的冰山，可她的内心，其实比谁都温柔。“知道啦！”云裳笑得眉眼弯弯，眼底闪烁着晶莹的光，“以后我织东西，一定先做好防护！”
那个晚上，宿舍里静悄悄的，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宋当归戴上了云裳织的围巾，深灰色的围巾绕在颈间，厚实而温暖，隔绝了窗外的寒风。她站在宿舍的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看着路灯下那些被雪覆盖的屋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围巾上淡淡的毛线清香，萦绕在鼻尖，像云裳的笑容一样，温暖而明媚。
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多冷的天气，宋当归都会戴着那条围巾。清晨的操场边，午后的图书馆门口，黄昏的教学楼走廊里，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成了宋当归身上最显眼的标志。有人问起这条围巾是哪里买的，款式真好看，她会停下脚步，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朋友织的。”
而云裳的冻疮，在宋当归的每天督促和冻疮膏的悉心涂抹下，也渐渐好了起来。指尖的红肿慢慢消退，那些浅浅的疤痕，成了这个冬天最温暖的印记。
两人依旧是性格迥异的朋友，云裳依旧开朗活泼，像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小太阳；宋当归依旧高冷学神，像一座安静的雪山。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却因为这条小小的围巾，变得更加深厚。寒风依旧凛冽，冬雪依旧纷飞，可只要想到对方，心里就会涌起无尽的温暖。
时光匆匆，岁月寒凉，而这份真挚的友情，就像寒冬里的一束光，照亮了彼此的路，温暖了整个漫长的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