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平潭的滩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像一片漫无边际的、正在凝固的黑色沼泽。空气中咸腥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铁锈和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几盏强光探灯划破黑暗,光束在泥泞和水洼间摇晃,映出废弃井架狰狞的剪影,还有那群沉默行进的人。
吴二白的准备确实专业。除了必要的武器和工具,队伍里还跟着两个背着沉重仪器的技术人员,以及一名神情冷峻的随队医生。刘丧走在前头,手里拿着一个不断闪烁着复杂波形和数据的平板,耳朵上挂着特制的入耳式设备,他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标注。
“左前方三十米,地下有空洞回响,避开。”刘丧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清晰但没什么温度,“脚下泥层有异响,压强在变,走标记过的硬地。”
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忍不住嘀咕:“嘿,这千里耳还真有点用。就是这劲儿,跟个行走的警报器似的,忒没人情味。”
吴邪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控制呼吸上。滩涂的湿冷空气像细针,随着每次吸气往肺叶深处扎。他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稳健,但额间细密的冷汗和逐渐沉重的腿脚骗不了人。又一次,他脚下微微打滑,身体晃了晃。
一只手臂立刻从旁侧伸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肘弯。那力道恰到好处,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感,却又克制地没有过多侵入他的空间。
吴邪侧头,对上小哥沉静的目光。黑暗里,那双眼睛依旧像深潭,但吴邪似乎能捕捉到里面一丝极细微的、名为“关注”的波纹。他没说“谢谢”,那种生分的话早就不需要了,只是手上微微用了点力回握对方的小臂,低声说:“没事,就是有点滑。”
小哥“嗯”了一声,却没松开手。他就这样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手稳稳地托着吴邪的肘弯,成了这片泥泞黑暗中最沉默也最可靠的路标。这份无需言语的照看,比任何安慰都更能缓解吴邪身体的不适和心头的焦躁。
胖子回头瞅了一眼,咧咧嘴,没吭声,把探灯的光柱更稳地打在他们前方的路上。
黑瞎子和吴二白走在稍前的位置。黑瞎子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墨镜后的视线却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二爷,这地方邪性,不光是地质问题。”他压低声音,“气息不对,有‘东西’在这儿待过,年头不短,而且……不止一批。”
吴二白面色凝重,微微颔首:“刘丧的设备也捕捉到一些异常的生物电信号残留,很微弱,但结构……不像已知的任何大型生物。都打起精神。”
海风越来越猛烈,带着刺骨的寒意。吴邪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声音闷在胸腔里。小哥扶着他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能靠得更省力些。吴邪抬眼望去,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和泥泞,回头路早已淹没在潮水中。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被这人带着,走过无数险地。只是那时他更多的是懵懂和依赖,而现在,他肩上压着的东西,比任何一座古墓都要沉重。
在刘丧的指引和吴二白手下人熟练的辅助下,队伍有惊无险地穿过最后一段危险的流泥区,找到了一处被茂密藤蔓和坍塌岩石半掩的入口。一股带着陈腐水汽和淡淡腥味的阴风从黑洞洞的入口涌出,仿佛巨兽沉睡的鼻息。
“就是这儿了。”刘丧盯着平板,上面的声波图剧烈跳动着,“内部空间极大,有强烈的周期性低频信号源……就是你们说的‘雷声’的源头。但干扰也很强,里面结构非常复杂,而且,”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吴邪和小哥,“有大量非自然的金属共鸣点,可能是机关,也可能是……别的东西。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