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婧如说，“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黛宁好好休息。”

她说完视线绕过岑郁，向孙黛宁示意，孙黛宁接住她的目光，对她摇摇手说，“再见，白阿姨。”

白潼想走不想走的，说，“希望我不要再来看你了，在我下次来之前你就出院吧。”

孙黛宁说，“我会努力的。”

岑郁送她们到楼下，尹屹还不想走，说要在这里陪岑郁。白潼其实也对这个地方比较好奇，真的像来度假一样想去看看各处环境怎么样，然而这显然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觉得没必要浪费白婧如更多时间，于是没有开口。

回去路上母女俩聊天，白潼问白婧如，“刚刚你和岑郁阿姨聊天，孙黛宁是真的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吗？”

“出院又怎么样？精神疾病患者的再入院率很高，出去再进来，也不过是循环受苦。”

“好残忍，你讲话。”白潼知道白婧如冷血，也知道自己冷血是像妈妈。

“事实如此。”白婧如说。

“也有能够治好的吧。”白潼想，再说她觉得孙黛宁病得也不算严重。

“或许能，或许不能，”白婧如说，“你好像很关心她？”

白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妈妈，如果我变得和她一样，而且我明确说我不想治疗，也不想活了，你会怎么办？”

白婧如很不解地看向白潼说，“是不是像你这个年纪，都喜欢胡思乱想，还有乱讲话。”她低声说了句“童言无忌”，止住了这个话题。

白潼是随便问问，但也是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因为她觉得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靠惯性走到如今，然而也不过是在循环中受苦。

晚间，在璟苑的卧室里，白潼又开始做梦。

很奇怪这次梦见不是孙黛宁，而是妈妈。

自己就像孙黛宁一样躺在病床上，而妈妈就好像那个护士，拿着采血管和针头靠近。然而妈妈的表情好冷酷，自己也并不像孙黛宁那样坚强。

张开嘴巴用最大的声音尖叫，从床上爬到床底，却被更多尖锐的手拖出来，妈妈挤在人群中，将针扎入自己的血管。

白潼完全是被吓醒的，这比之前模糊的人影恐怖多了，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妈妈，一旦代入白婧如，再轻微的暴行也会恐怖十倍。

她明白自己真的很害怕妈妈。

两下敲门声音响起，白婧如从外面进来，“潼潼，你做噩梦了？”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白潼却能感觉到自己颈后有汗流淌，白潼说，“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惊叫声。”白婧如走过来在白潼床边坐下，“你梦见什么？”

白潼看着白婧如的脸，说，“忘记了。”

白婧如伸手摸了摸白潼，问道，“怎么流这么多汗？”

她说完便站起身，白潼以为她要走，拉住了她。纯粹因为看不到敌人时更加可怕，如果妈妈就在这里，至少她还可以看见妈妈的一举一动。

白婧如说，“我不走。”

她稍微俯身，从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对折两下，一点点给白潼擦汗。

白潼说，“我好讨厌这里，在这里整天做噩梦，我们能不能搬回去？”

白婧如似乎没有想到会这样，说，“一澜不行，可以搬去别的地方，要等一等。”

白潼觉得有点好笑，说，“我们到底有多少套房啊？”

白婧如也笑，问，“你想去国外吗，潼潼。”

“没想过，为什么要去国外？”白潼问。

白婧如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说，“出去看看。”

“如果我说我不想的话，就可以不去吗？”白潼问。

“当然，”白婧如笑道，“不可以。”

“很多事情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说，等你长大点就会懂。”白婧如说出老套的台词。

白潼说，“那你现在跟我说，看我懂不懂。”

白婧如想了想，“你看，我们家大业大，但这是一份可以被随时收回的产业，你能明白吗？”

白潼果然没懂。

也怪白婧如隐晦，不愿意多说，因此白潼说，“我早知道我没有选择权，你决定吧。”

白婧如捋着白潼后颈的发丝，感受汗珠有没有被擦干，她怜惜地说，“你还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