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多久,许知乐就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
是一幅摆在画架上的油画。
画布上没有半分鲜活的色彩,尽是交错的枯萎的花,充斥着着一股蚀骨的死亡气息。
唯独画的中央,一朵碎冰蓝玫瑰和一簇栀子花挨在一起,开得肆意又张扬,花瓣上像是沾着细碎的光,在一片死寂里,艳得刺眼。
陆恬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那股压抑感顺着屏幕爬上来,缠得她呼吸都滞了半分。
陆恬:这个画风……
许知乐:怎么了?
陆恬:好压抑。
许知乐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过来一句:压抑吗?我觉得正好。
陆恬皱着眉,没再追问“正好”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浑身都透着点不舒服。
陆恬:算了,不和你聊了,我睡啊
她摁下发送,刚要锁屏,许知乐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做个好梦,明天见,阿甜
陆恬的手指顿在锁屏键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明天见?
为什么是明天见?
不应该是晚安吗?
她明明在住校,学校门禁严格,外来人员根本进不来,许知乐怎么会说明天见?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陆恬慌忙打字:你明天要来学校?
消息发出去,却迟迟没等到回复。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上,凉得刺骨。
宿舍里静悄悄的,室友的呼吸声均匀起伏,可陆恬却觉得,黑暗里好像有一双眼睛,正隔着很远的距离,牢牢地盯着她。
她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楼下的路灯昏黄,树影婆娑,空荡荡的甬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可陆恬的心跳,却像擂鼓一样,咚咚地撞着胸腔。
她总觉得,许知乐说的明天见,不是一句随口的玩笑。
第二天,班级的聊天群里一直不停的有人在发消息,提示音跟催眠一样一直响个不停。
同学A:哎听说了吗?我们生理学换老师了?
同学B:换成谁了?
同学A:不知道,但有人透露那个老师长得可漂亮了,简直就是妈妈级别的。
同学C:哇塞,真的假的?
陆恬撑着下巴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角,脑子里还盘旋着昨晚许知乐那句突兀的“明天见”。
她总觉得心里发慌,眼皮跳个不停,连同桌的话都没怎么听进去。
直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清脆又利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恬下意识抬头。
门口站着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女款西装,上衣是宽松版型的西装外套,下装是阔腿裤样式,精致又贵气,长发松松的散在肩上,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是许知乐。
陆恬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学期的新老师,我叫许知乐。”
许知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陆恬的头顶。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淡淡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陆恬僵住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抬头看着其他的同学,语气平稳无波:“以后就由我来负责大家的动物生理学了,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那么话不多说,请大家把课表翻到40页,我们今天学……”
不可能。
陆恬的耳朵嗡嗡作响,许知乐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许知乐从来没跟我提到过这件事,她明明是继承家产的闲人,怎么会跑来当大学老师?
陆恬……
一个声音从脑海里冒出来,异常的诡异和冰冷,就像女鬼的呼喊一样,在她的脑子里反复盘旋,搅得她浑身发冷。
她死死盯着讲台上的人,指尖攥得发白,连同桌焦急地摇她的手臂都没察觉。
“老师叫你呢,你赶紧起来啊!”
同桌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陆恬猛地回过神,僵硬地站起身,视线撞进许知乐含笑的眼眸里。
许知乐则是不急不慢的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提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陆恬同学,请你说说呼吸系统都有哪些?”
“我……”
陆恬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同桌急得不行,趴在桌子上悄悄给她念答案,可她的耳朵里全是轰鸣声,什么都没听清。
许知乐就那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沉沉的,像是含着一潭深水。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陆恬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几秒后,许知乐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坐下吧,上课认真一点,我找另外一个同学回答。”
陆恬几乎是跌坐回椅子上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讲台上的人,可那道目光却像有实质一样,牢牢地黏在她的后背上,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