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齐容纵身跃入人工湖的刹那,四周侍卫也纷纷下水相助。春公公则疾步去调遣驻守王府的齐王影卫——原本四皇子麾下有十名影卫,五名随行边疆,五名留守齐王府。而随行边关的六至十号影卫皆已殉职,剩余五名影卫只得兼顾两地。此刻春公公能调动的,仅有齐一与齐三两人。
赵齐容全然未理会八侧妃,所有心神皆在搜寻路贤。他在水下反复潜游近一刻钟,竟遍寻不得妻子踪影。这人工湖因是耗时多年精心开凿,既广且深。直到近三刻钟的疯狂搜寻后,他才终于找到对方。
前世陈路贤大学时曾是竞泳选手。医学生注重体能锻炼,他常去泳池健身房。可如今换了这副身子与时代,倒没了施展泳技的机会——路贤早已失去意识……
被急召至现场的齐三未着正装,以齐王影卫身份现身。他刚将六侧妃押入地牢折返。而被齐一从水中救起的八侧妃虽昏迷却无大碍,与面如金纸、探不到脉息的王妃形成惨烈对比。
“殿下没有呼吸了……”露露贴近赵齐容耳畔低语,确保只有他能听见,而青海仍在持续为路贤按压胸腔。
赵齐容何须她提醒。他早已察觉——自己渡入妻子体内的真气如泥牛入海,眉宇间焦灼再难掩饰。
“王爷,奴婢曾听少爷提过救袁绍昶的法子,就是那个……嘴对嘴渡气的法子。当时您在场不是吗?恕奴婢多嘴,以王妃的身份,唯有王爷亲自施救才不致惹来非议。”露露语速极快却带着颤音。以王妃如今处境,若由她或其他仆从行此急救,纵使救回性命,恐怕也要落个给齐王戴绿帽的罪名。
赵齐容完全明白她的顾虑。当年救袁绍昶时那套古怪救生法,此刻竟成唯一生机。从宫中召太医根本来不及——至多只剩一刻钟。每拖延一息都可能让妻子丧命。他的真气毫无作用,王妃的症状显然不止溺水这般简单。
嘴对嘴渡气是眼下最佳解法,但施行者必须是齐王本人,而非侍卫戎七。
赵齐容知道,自己这场装病的戏码到此为止了。亭台四周众目睽睽,他本可用权势将事情压下,但王妃的清誉容不得半点玷污。
“本……本王明白了。”赵齐容终于开口,声如金石。此刻什么安危算计、引蛇出洞的谋划都不重要,唯有路贤的性命重逾千钧。
为保全王妃名节,他自称“本王”亮明齐王身份,毫不犹豫俯身开始口对口渡气。青海则配合着持续有节奏地按压胸腔。
“放肆!”不明就里的围观者见侍卫装扮的男子竟轻薄齐王正妃,当即拔剑要拿下赵齐容。
“末将秦慕文参见齐王。”昨夜起便宿在齐王府的秦慕文与袁家兄弟循声赶到水榭。身为东军副将又是齐王府常客,秦慕文在府中侍卫间素有威信——此前齐王曾委派他暂管府中防务。此刻他突然向赵齐容行礼,霎时向众人昭示:这个气度如战神临世般的俊美男子,正是王妃的夫君齐王本尊。
曾亲历袁绍昶事件的秦慕文与袁绍祺立刻明白赵齐容在做什么。眼见齐王不再掩饰痊愈之身,为杜绝流言,秦慕文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这场公开认证。
这三位友人本打算邀这对夫妇同游江湖,听闻王妃落水的惊变后匆匆赶来。以路贤的身手竟会坠湖本就蹊跷,待见到伪装成侍卫的赵齐容正为昏迷的妻子渡气时,三人俱是心头巨震。
在场侧妃、侍卫、丫鬟太监们听得副将亲口认证——眼前这丰神俊朗的男子竟是齐王本尊,且王爷分明康健无虞,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众人伏跪在地噤若寒蝉,王妃在齐王眼皮底下遭此大难,即便未直接参与,若王爷降罪恐怕也难逃一死。
假作昏迷的八侧妃冷汗涔涔。按幕后之人设计的完美计划,陈路贤被拖入湖中这么久必无生机,何况还加了那味毒药。岂料棋差一着,齐王不仅在场目睹全程,方才还与六侧妃动了手。不知何时痊愈的四皇子既是威震东境的统帅,更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此事定会追查到底。
纵使对幕后之人的谋划再有信心,眼见六侧妃已落入影卫手中,八侧妃再不敢确信自己能逃过齐王的雷霆之怒。
经过一番心肺复苏,王妃终于恢复了脉搏。
陈路贤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口中喃喃自语,只有赵齐容听得清楚:“王妃中了毒,你们二人随本王来。”赵齐容语气低沉,令人捉摸不透,随即转身对秦慕文下令:
“秦副将,将所有在场之人,带去审问。八侧妃虽一同落水,亦不可放过。请太医诊治后,先行囚禁。封锁凉亭,不得任何人靠近,违令者斩!”
“尔等若是清白无辜,自当配合秦副将调查。本王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但若与此事有关,休想活着离开王府!”赵齐容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无论是主是仆,是男是女,就连还未回过神来的三侧妃和七侧妃,也不敢抬头直视他的面容。至于那三个被剃光头发的侧妃,虽未被邀请至此,却也并非全然无辜。赵齐容命秦慕文一并前去审问。
“末将遵命!”秦慕文领命,虽则他也想前去探望好友,但此事亦是刻不容缓。齐王手下唯有他一人身居要职,必须坐镇于此,绝不能让谋害路贤的凶手逍遥法外!
赵齐容抱着王妃,离开了凉亭。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微风拂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去看看王妃。”绍祺转身对绍昶说道。
“大哥去吧,我留下来帮秦副将。”袁绍昶点头应允,随即跟随秦慕文而去。
……
赵齐容抱着昏迷不醒的陈路贤快步离开水榭,走出数十步后,目光扫过妻子身边的侍女们。按常理,此时最该做的是尽快召太医入府。可就在方才,路贤竟用微弱的气息让他前往露月堂。赵齐容心知妻子身边的侍女们曾在露月堂精心照料过自己,路贤想必也传授了她们不少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