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路贤入主齐王府第六日，仍未得见夫君一面。坐卧无聊之际，他竟翻起了王府账册研读，闲时便撰写医书，半哄半逼着院里的小丫鬟们研习。

成婚前，路贤已将四名贴身婢女中的两人安置在露月堂协理事务，余下二人随嫁入府。说来这位陈大公子虽未如话本主角般得什么系统空间之类的神物，运气机缘却着实不凡——这四名亲自调教的婢女皆识字伶俐，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情谊比血脉姊妹更亲厚。

于路贤而言，将婢女当医学生栽培绝非消遣。若他日自己病倒，还能指望谁来诊治？在这深宫王府里，随时可能被收买胁迫的太医们岂能托付性命？他可是在话本里见识过后宅下毒的千百种手段。更别说若遇箭伤昏迷、遭人打晕溺毙之类的情形——即便有五个月来勤练的武艺与前世底子，终究肉体凡胎，难保万全。未雨绸缪总非坏事。

近两日路贤总觉心神不宁。入府近旬，这潭死水静得反常。仿佛冰层之下，正有暗流汹涌。

这日他约了故交在露月堂相见。明知有人监视，索性光明正大递了帖子出府，申时方乘马车离院。临行特意嘱咐侍卫通禀齐王，又遣小厮唤来府中车夫。

……

“王妃去集市了？”

赵齐容提着浇花壶的手微微一顿。身着府卫服饰的他本也打算今日暗访露月堂——倒是巧了。

他对王妃逛集市并无意见。毕竟人总不能一直拘在府里。这儿不是规矩森严的皇宫，陈大公子既有俗务要办，派人跟着探听便是。何况齐二查访仙大夫已逾七日，若仍无进展，伤势大好的齐王殿下不介意亲自走一遭。

……

露月堂内，陈路贤比约定时辰早到了半刻。最终只来了戎启、绍昶与绍祺三人——慕文已随陈日忠将军率军赈灾去了。

“恢复得不错。”诊过脉后，路贤挑眉道，”到底是习武之人，筋骨强健远胜常人。”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羡慕。在这个有灵气存在的世界，天道孕育的”仙”总能给陈大夫带来惊喜。

“是仙大夫医术通神，在下佩服。”绍昶装模作样地拱手。

“岂敢岂敢！”路贤笑着与他胡闹。

“行了，说正事。”绍祺无奈打断。

“那说说你们——荣荣婚后如何？新妇可还体贴？”路贤果然把话题拐到好友的新婚妻子上。

“尚可。谁敢为难我个病秧子？至于内子……很是端庄。”戎启答得滴水不漏。

三人闻言齐齐翻白眼。这月余军务都是他们代劳，累得脚不沾地，方才大夫明明说他伤势大有好转——

该不会是装病躲懒吧？

“父亲押着我与兄长相看了十几家闺秀。”绍祺叹气。

“一个都没瞧上？”路贤刚问完，就见袁家兄弟同时摇头。

“别说我们。尊夫人呢？还派人跟踪你么？”戎启状若随意地问，语气里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玄机，听得路贤摸不着头脑。

“根本见不着人——连我都拦在院外。整日闭门不出，起初我还想翻墙看看究竟，谁知她院里影卫多得吓人，真要硬闯，怕是没见着人先被射成刺猬。至今没搞清她为何派人盯梢。”

这话倒是不假。某夜路贤本欲潜入王爷寝殿，一探赵齐容虎面下的真容，奈何明哨暗卫密布，他还不至于为满足好奇心赌上性命。

“以你的轻功，躲几支箭算什么。”绍祺不信。那夜救人时，路贤的身手分明不逊于他们。

“尊夫人是王母娘娘不成？你说亲事由母亲做主，结果过门后非但不见夫君，还有影卫守院？”绍昶阴阳怪气道，倒真像为好友抱不平。

“路贤，你该不会是姜家大公子吧？”沉思片刻的绍昶突然语出惊人，险些让兄长呛了茶。

“姜家……哪个姜家？京城姓姜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姜家大公子又怎么了？”路贤摇头否认。他虽是大公子，却是陈家而非姜家的。

“哦，不是啊……”绍昶小声嘀咕，”我瞎猜的。忘了曾远远见过姜大公子，容貌不及你半分。”

“唉……说尊夫人。其实我早看出来了，任你怎么编，尊夫人绝非江湖中人。你这般人物若非世家出身，断不会对京城局势如数家珍。江湖人谁耐烦理会庙堂之事？至于能调动影卫让你投鼠忌器的女子——除非是位公主。而近期下嫁臣子的，唯有苏贵妃所出五公主，许配的正是姜家大公子。”绍昶细细剖析。

“不错嘛绍昶。”戎启勾唇，“不过仙大夫若只是连官职都没有的驸马，未免太屈才。”

——若是王妃，倒另当别论。

……

齐王府侍卫房。当值者尽数离去后，王府真正的女主子们鬼鬼祟祟聚在最偏一间门外。

“侧妃，这真的妥当吗？万一被发现……”

“怕就滚回去！”

“陈鹭算什么东西，也敢压我一头？不过是个无盐废物，我可是钟贵妃的表妹！今夜就让他成为大齐开朝以来，首位七日被废的王妃！”二侧妃横了眼抖如筛糠的四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