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赈灾队伍终于抵达建安城门。
因伤员与两位孕夫的存在,建安王调整路线放慢速度,将安全置于首位。
宝城——进入建安核心区域前必经的第一座城池外,七位城主正以最高规格恭迎主君。
建安顾名思义是建安王治下、天子统御的封地。七位城主各司其职,依建安王政令治理城池。某种意义上,建安王就是这片土地的帝王。
所幸他是位贤明仁厚的君主,而非暴虐无道之辈。虽天灾非赵天明所能掌控,但在他治下,建安虽然不似帝都繁华,也不像边境战乱之地那般民不聊生。
这般隆重排场若在帝都倒也寻常。但在奏报称百姓濒临饿死的封地,就显得格格不入。
七位城主中,有人面带倦容,似因连日操劳而憔悴;也有人红光满面,谄笑迎人。孰为民请命,孰尸位素餐,一目了然。
“参见建安王、王妃娘娘,齐王殿下、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城主与随从齐刷刷跪倒,声震云霄。四位贵人缓步下车后,众官员俯首近一刻钟,却未闻平身之令。无一人敢擅自起身。
赵齐容与赵天明——两位天家贵胄各自携王妃而立,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些官员,该整治了。
百姓食不果腹,这些父母官不思赈灾,反倒耗费心力筹备迎驾仪式以邀宠献媚。
建安王只觉颜面尽失——为自己竟任用这等庸才治理封地而羞愧。
“本王竟不知诸位城主如此清闲。照此情形,怕是没多少百姓等着官府赈济了。”赵天明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得不带情绪。但稍有头脑者都知绝非褒奖。
“微、微臣不敢……臣等只是——”
宝城城主钟城主顿时慌了神,额头几乎贴地,急寻托词。
未等他说完,另一道清泠嗓音破空而来:
“本宫建议你想清楚再答。”
陈路贤语带寒霜,面上却挂着蜜糖般的甜笑。
“若你以为,齐王与本宫千里迢迢而来,是为欣赏诸位精心装点的城池美景……不妨重新思量。”
若非先前那番话,官员们或许会沉醉于齐王妃的风姿,而忽略那甜美笑容下的警告。
绝色笑颜配上冰冷言辞——效果堪称惊悚。
自城门入内,一切井然有序。街道整洁得不可思议,竟无一辆车马、一个行人阻碍车队前行。而这恰恰最可疑。
据奏报,今年旱情尤甚。粮食绝收,溪流干涸,百姓无水无粮。更兼莫名疫病蔓延。无论如何,城池都不该如此光鲜。连个乞丐都看不见,显然这些蠹官对百姓做了手脚以掩盖灾情。
“继续赶路吧。到建安王府还需两个时辰。伤兵也带入抚城——那里比军营更近医馆。”建安王摇头叹息,对属下的不堪感到羞愧。他转向侄儿一行,请他们先入城休整,毕竟在城门口审问官员不成体统。
通常五百人以上军队需在城外扎营,但齐王东军只带百名精锐,入城无碍。更重要的是,“贤神医”——他们虚构的人物——据说正在城中。
在建安王命令下,车队再未多看谄媚官员一眼。众人各自登车,继续前行。
从始至终跪在尘土里的官员们,只能咽下车轮马蹄扬起的飞灰。直到车队消失在城门那头,才敢颤巍巍起身。
“哼。”
七位城主中有四人明显面露不悦。自得知齐王将随建安王赈灾起,他们便联手将乞丐尽数驱离街道,藏于僻静处,确保齐王入城时不见贫苦污眼。道路精心洒扫,本挤满病患、药烟缭绕的临时医棚也被兵卒强行清空。
未料尽心布置反倒弄巧成拙,车队尚未入城便已惹人生疑……
……
“侵吞赈灾粮款的罪魁,必在那七人之中。”车厢内,陈路贤正色对赵齐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