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不必过忧。”陈路贤宽慰道,”我随身带着安胎药,稍后便让人煎来。至于发热,症状不重,若非必要最好不用退热药——以温水勤擦身即可。”
说着偷瞥丈夫一眼。但这番话却令建安王想到什么。
“随身携带安胎药……?”建安王若有所思,“莫非同行者中有孕妇?为何无人禀告本王?”
若有孕妇随行,行程安排必会不同——择更安稳路线,放慢速度,增添舒适措施。他们此行如此急促,正是因为无人知晓建安王妃有孕。
赵齐容与妻子交换了个眼神。他们本就没打算长期隐瞒身孕,原计划脱险后便公之于众。若毫无征兆地带着新生儿回京,必会引发对血脉纯度的无尽猜疑——毕竟齐王妃在外生产,谁能确保婴孩真是齐王骨肉?
但若事先放出风声,局面便截然不同。任人揣测议论,待真相大白时反倒无人能否认。
这本是他们抵达建安后的计划。对长辈倒无需隐瞒——毕竟建安王不过是四十得子的寻常男子。真正需忌惮的是赵齐容那些手足……
“非是女子,王叔。”赵齐容终是揭晓谜底,转头朝爱妻促狭一笑。
建安王夫妇瞳孔骤扩,震惊之下本能地望向侄媳腹部——莫非……侄媳有孕?!
赵齐容望向妻子的眼神印证了猜测。
“正如二位所想。”陈路贤坦然承认,简述身孕后又提出请求——请建安王暗中散布关于齐王妃状况真伪参半的流言。有实有虚,足够让窥探者晕头转向。任谣言发酵,待孩儿降生时再以确凿证据点燃新一轮议论。
“齐儿啊齐儿……明知妻子有孕还让他舟车劳顿涉险?当真该打。”建安王摇头叹息。话虽责备,语气却并不严厉——他可没忘记侄媳面对刺客时飒爽英姿……
“唉,王叔……侄儿拦不住啊。”赵齐容半真半假地抱怨。并非不担忧孩子,但当身为医者的孕夫坚持无恙时,他又能如何?
夫妇二人又与长辈叙话片刻方告辞。外间尚有未完之事——齐王妃救治整营将士的震撼,经过整夜发酵已无人不晓。
此刻临时营帐皆已拆除,唯留伤员帐篷。百余人围在医帐外,看着伤兵被小心翼翼抬上担架。陈路贤两名心腹侍女寸步不离地监督着。
待所有伤员安置妥当,最后那顶帐篷也被收起。陈路贤安排四人抬一副担架——负责者原本都是骑兵。而三十名伤势较重的将领则骑马而行,不必徒步。
启程前最后待解决的,是陈路贤应对众人猜疑的方式——
仅用一句话。
“昨日救治四十伤员的医师名为‘贤神医’,是位六旬老妪。若有人问起,这便是你们的答案。”
其实在场者非伤即死,本无闲人散播流言。但预先埋下这则虚构故事,当人们听闻各种夸张矛盾的传闻时,更难辨明真相。
将士们初闻齐王妃此言皆是一愣,但很快领会深意——
能力越大,杀身之祸越重。
他们比谁都懂。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甘情愿。若非齐王妃,此刻早已命丧黄泉。不视士卒为草芥的主子已是罕见,何况亲自救治?从军多年,这是首次全员在刺杀中幸存。
岂能不誓死效忠?
诸事安排妥当,赈灾队伍毫不耽搁地向建安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