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赵齐容夫妇本就要作壁上观,任他人唱足戏码。毕竟待真相揭晓时,眼前这些跳梁小丑的表演只会显得愈发可笑。
“殿下重伤未愈仍坚持赴宴,孝心实在可嘉。臣敬您一杯。”江家大公子——五公主驸马端着鎏金盏凑近。
“江驸马言重了,本王不过尽人子本分。”赵齐容连酒盏都未碰,声音淬着冰碴。
“莫非殿下瞧不上臣敬的酒?”江驸马碰了个软钉子,面色顿时阴沉。
“江驸马何必咄咄逼人?殿下遵医嘱忌酒罢了。若驸马雅兴正浓——”路贤忽然轻笑出声,甜腻声线里淬着毒,“不如让本王妃作陪?”
江驸马被这笑声激得后颈发凉:“谁要跟藏头露尾之人对饮!”说罢拂袖回到五公主身侧。
人刚走远,赵齐容便捏住路贤手腕:“你当真要替本王饮酒?莫非忘了自己——”
“王爷怎的比李嬷嬷还唠叨?”路贤翻腕挣脱,从袖中抖出半块桂花糖,“那蠢货拎着酒壶过来时,春公公早将玉液换成云雾茶了。倒是您——”忽然压低声音,“妾身何时禁过王爷的酒?”
“虚伪应酬,不值破戒。”
“若是我等卑微小卒敬酒,殿下可愿赏脸?”斜里突然插进道清朗嗓音。
夫妇二人转头,只见秦慕文携袁绍祺、袁绍昶各执酒盏而来。
“原来是世子和袁二公子、秦副将。”路贤眉梢微挑。
“正是下官。不知王妃贵体可大安了?”袁绍昶执礼甚恭。
“已无碍,多谢袁二公子挂怀。”路贤端出王妃仪态,再不见在齐王府或露月堂时的随意——毕竟众目睽睽之下。
袁绍昶这一问,倒坐实了齐王妃遇刺无恙的传闻。
“诸位敬的酒,本王自然要喝。”赵齐容连饮三杯,姿态潇洒。
“四弟还是这般海量。三年不见,除了这双腿,莫非连胳膊也不中用了?哦——还是说全身都瘫了?”三皇子赵启宏携户部尚书林家出身的正妃踱步而来,语带讥诮。
陈路贤闻言蹙眉。他夫君不过坠马折了几根骨头,怎么被赵齐容自己放出的流言传成了半身不遂?
“三哥还是这般不知礼数。”赵齐容指尖轻叩轮椅扶手,“身为皇子却不知亲王尊卑——可是要本王教你?”
“一个残废亲王算什么尊贵?父皇不过是可怜四哥才赏的虚衔。”六皇子赵飞桢火上浇油,“既无缘储位,又无实封领地,连两位皇叔都不如。”
“两位莫非忘了?”陈路贤忽然轻笑,”残了腿的亲王也是亲王,就像...“面纱下的唇角勾起讥诮弧度,”瞎了眼的蠢货照样敢妄议朝政。”
“被家族抛弃的丑陋弃子,连子嗣都生不出的废物!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辱骂本王?!”赵飞桢勃然变色。
“就凭本宫是齐王正妃,是你的兄嫂。”太子赵景天不知何时已立于人群之外,“六弟,慎言。”
此刻赵齐容夫妇已成漩涡中心,四周权贵越聚越多。窸窣议论声渐成鼎沸之势。
倒是让齐王发现件趣事——今夜宴席竟无一名贵女敢来献媚,与从前赴宴时的情形大不相同......
正当剑拔弩张之际,御花园突然响起三声净鞭。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四妃娘娘到——”
围在齐王周遭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按品秩鱼贯归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声震彻御苑。
“平身。”
“谢陛下。”
“今日朕设寿宴,特邀宗亲皇子公主妃嫔与爱卿们共聚同乐。开宴——”
随着景天帝赵天嵘挥袖宣布,丝竹管弦之音霎时盈满玉阶。原先的茶点果碟撤下,换上正席八珍玉食。教坊司舞姬们踏着《霓裳羽衣曲》翩跹而至,宴席间顿时觥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