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画笔,擦干净手,点开消息。
内容很简单:
【艺术展的准备工作进展如何?林先生的独奏曲目确定了吗?】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是沈怀礼一贯的风格。
顾祁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
【一切按计划进行。林先生将演奏巴赫的无伴奏组曲。】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简意哥哥会全程陪同排练。】
这句话发出去后,他等了大约两分钟。
回复来了:
【很好。家宴安排在开幕前一晚,请务必出席。】
依然没有称呼,没有情绪,就像在安排一个普通的公务行程。
顾祁安放下终端,重新拿起画笔。
笔尖悬在画布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和沈怀礼之间,从来不是什么“兄弟情谊”。在那些漫长的、简意眼里他们只是“邻居”和“养兄”的岁月里,顾祁安和沈怀礼其实共享着一个秘密——
他们都想要同一个人。
只是沈怀礼选择用“家人”的名义去占有,而他选择用婚约去靠近。
现在简意选择了别人。
顾祁安不知道沈怀礼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这场家宴不会只是“叙旧”那么简单。
画笔落下,在画布的角落签下名字和日期。
然后他轻声自语:
“简意哥哥,你看……总有人比你更放不下。”
晚餐后,简意开车带林砚深回家。
等红灯时,林砚深忽然问:“那个音乐家……现在还在演奏吗?”
简意沉默了几秒。
“不在了。”他说,“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可惜了。”
“不可惜。”简意看着前方的路,“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他找到了他的,我找到了我的。”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电梯上升时,林砚深靠在简意肩上,轻声说:“谢谢你今天来找我。”
“以后每天都会。”简意说,“直到你演出结束。”
“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简意笑了:“工作永远做不完,但陪你练琴的时间,错过了就没有了。”
电梯门开。
简意牵着林砚深的手走出去时,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黎行发来的进度报告:
【底层算法优化完成,预计能耗降低32%。匿名访问记录已归档,模式分析附后。】
简意回复:【收到。做得好。】
然后他关掉终端,推开家门。
灯光自动亮起,温暖的光晕洒满整个空间。
林砚深放下琴盒,转身抱住简意,把脸埋在他肩窝。
“怎么了?”简意轻轻拍他的背。
“就是觉得……”林砚深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有你真好。”
简意笑了,低头吻他的头发。
“我也觉得。”
深夜,简意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关掉书房的光。
走进卧室时,林砚深已经睡着了。浅金色的头发散在枕上,怀里还抱着琴谱,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还在练习。
简意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林砚深第一次在排练厅捡起琴的样子,想起他紧张时会捏袖口的习惯,想起他谈到音乐时眼睛里发光的样子。
也想起今天在小店里,林砚深说“我今天练得不太好”时,那种认真的、有点沮丧的表情。
这个人在很努力地,想要做到最好。
简意俯身,极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你已经很好了。”他低声说。
窗外,第三星系的夜色正浓。
三个星系,无数个角落,无数条暗流正在缓慢汇聚。
而简意知道,他必须在那场暴风雨来临之前,筑好足够坚固的港湾。
为了这个在梦里还在练琴的人。
为了他们刚刚开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