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的排练结束后,林砚深抱着琴盒走向练习室。走廊里几个同事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见他过来,声音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听说是指定的……”
“沈议长亲自推荐……”
林砚深假装没听见,径直走进练习室,锁上门。
琴架好,琴弓握在手里。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奏巴赫。
第一个乐章还没结束,右手手腕就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他已经连续高强度练习了五天,每天至少六小时。这首曲子他太熟了,熟到肌肉记得每一个动作,但独奏的压力像无形的重量压在肩上。
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林砚深停下,走过去开门。简意站在门外,穿着深灰色西装,显然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
“就知道你还在这儿。”简意走进来,带进一阵冷冽的雪松气息,“团长给我发了消息,说你最近每天都在练到半夜。”
林砚深关上门,小声说:“时间不多了。”
简意没说话,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右手。拇指精准地按在手腕内侧紧绷的肌肉上,开始揉按。
“疼就说。”
“嗯。”林砚深闭上眼睛。简意的手法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酸痛感在温暖的按压下慢慢缓解。
按了几分钟,简意松开手:“今天到此为止。我带你去个地方。”
“可是——”
“没有可是。”简意拿起他的琴盒,“过度练习只会毁掉你的手感。跟我来。”
悬浮车驶向第三星系的旧城区,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招牌上只有一个“和”字,门面很窄,像是随时会消失在街角。
“这里是?”
“我偶尔会来的地方。”简意熄火下车,“主厨手艺很好,而且安静。”
店里的确安静得过分。只有六张桌子,全用竹帘隔开,灯光柔和得像月光。他们被带到最里面的位置,简意没看菜单,直接对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说:“老样子,两人份。”
等餐的时候,林砚深才真正放松下来。手腕的酸痛感缓解了很多,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也松弛了。
“其实我今天练得不太好。”他小声承认,“有几个转调总是处理不干净。”
“正常。”简意给他倒了杯热茶,“独奏的压力和合奏完全不同。你需要适应的不只是技术,还有心理。”
“但只有三周了。”
“三周足够。”简意的语气笃定得让人安心,“从明天开始,我每晚陪你去专业录音室练习。那里有最好的设备和声场,你能听到自己最真实的声音。”
林砚深愣住了:“可是你那么忙……”
“再忙也有时间。”简意看着他,“而且听你练琴对我来说不是负担。”
服务员端上料理——烤得恰到好处的鱼,清亮的汤,几样时蔬。摆盘简单,但每一样都精致得让人舍不得动筷。
吃饭时,简意问了很多细节:哪个段落最难,哪个指法别扭,哪个揉弦的力度最难把握。他问得很专业,像是真的懂。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林砚深忍不住问。
简意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以前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音乐家。”他说,语气很淡,“从他那儿学了不少。”
林砚深没再追问。有些过去,不必深究。
同一时间,The Ruler大厦七十九层实验室。
黎行盯着全息投影里疯狂跳动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他正在优化星舰跃迁通讯协议的底层算法,这是The Ruler下一阶段最重要的技术突破。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小时,距离成功只差最后几个参数调整。
但屏幕角落的监控警报一直在闪——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陆澜研究项目的数据库被三个不同的匿名账号访问了七次。
轮班制,高度专业化,每次只调取基础数据,停留时间不超过二十秒。
黎行瞥了一眼警报,又看了一眼眼前即将完成的全息模型。
然后他调出次级处理器,写了一个简单的监控脚本:
【记录所有访问特征,标记异常模式,非紧急情况不报警】
设置完毕。
他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算法上。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整最后几个参数。全息模型开始重新运算,复杂的公式在空气中流转。
如果这个模型成功,The Ruler将在跃迁通讯领域建立绝对的技术壁垒。
至于那些匿名访问……
黎行推了推眼镜。
简意知道这件事。而简意选择了“继续监控但不要阻断”。
这说明简意有自己的节奏。
而他的任务,是把眼前这个模型做好。
第一星系,首都星,顾祁安的画室。
画室在顶层,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能看见第一星系议会大厦的尖顶。顾祁安站在画架前,手里的画笔在调色板上轻轻搅动。
画布上是一幅接近完成的作品:晨光中的音乐厅,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舞台中央一束光,照亮空着的大提琴椅子。
标题还没定。
画室角落的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艺术展的倒计时和演出名单。林砚深的名字在独奏嘉宾一栏,加粗显示。
顾祁安的画笔在光晕边缘添了一抹极淡的金色。
像某人的头发颜色。
他退后几步,仔细端详,嘴角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终端弹出了一条加密消息通知。
发件人显示为第一星系议会办公室的通用代码,但顾祁安知道是谁——这个加密频道只有一个人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