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第二星系研究院认知科学中心。

林砚深提着琴盒走进7号实验室时，陆澜已经等在那里了。深灰色的研究员制服，银边眼镜，一切都和上次会议时一样精确。

“林先生。”陆澜微微点头，“感谢你准时到达。”

“陆博士。”林砚深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放下琴盒。

实验室比想象中简洁。除了数据采集设备和那把椅子，几乎空无一物。墙面是浅灰色吸音材料，灯光柔和但明亮。

陆澜调出全息屏幕：“在开始前，需要再次确认研究内容。你参与的‘跃迁通讯协议优化辅助研究’，旨在通过分析音乐家在复杂任务中的认知模式，为星舰通讯操作员的高压工作环境提供优化参考。具体来说——”

他切换屏幕，显示出流程图：

“第一阶段，我们将采集你在不同状态下的生理数据：演奏时的专注模式、处理多任务时的注意力分配、应对模拟干扰信号时的应激反应。”

“第二阶段，我们会将这些数据与星舰通讯操作员的现有数据对比，寻找认知模式的共性和差异，进而设计针对性的训练方案或界面优化。”

陆澜推了推眼镜：“简而言之，你不是在‘被研究音乐’，而是在为一项实际的技术优化提供参照样本。清楚吗？”

林砚深点头：“清楚。”

“那么开始第一项。”陆澜示意他佩戴传感器，“请演奏你最熟悉的练习曲，三分钟。”

林砚深吸口气，架起琴，开始演奏巴赫无伴奏组曲的前奏。

琴声在实验室里流淌开来。

陆澜安静地看着数据屏。心率、呼吸、脑波、皮肤电反应……所有曲线平稳跳动，显示着演奏者正进入深度专注状态。

三分钟后，演奏停止。

“数据显示你很快进入了‘心流’状态。”陆澜说，“注意力资源分配均匀，认知负荷稳定。这种状态正是星舰操作员在长途跃迁中需要维持的——尤其是在持续数小时的通讯监控任务中。”

林砚深摘下传感器：“所以……我的数据真的能用上？”

“如果模式足够清晰，可以。”陆澜说，“接下来是干扰信号测试。”

他播放第一段音频——模拟跃迁引擎的低频嗡鸣。

“听起来像大型机械在运转。”林砚深描述道，“有压迫感，但不刺耳。”

第二段音频——空间畸变产生的高频尖啸。

林砚深皱眉：“这个不舒服。太尖锐了，听着耳朵疼。”

“具体是哪里引起不适？”

“声音的突然性。”林砚深思考着说，“没有规律，每次尖啸出现都会吓一跳，心脏会紧一下。”

陆澜记录着，第三段音频响起——不规则的脉冲静电声。

“这个最烦躁。”林砚深摇头，“像无数细小爆炸在耳边，躲不掉，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

“你的描述和操作员报告高度一致。”陆澜说，“高频尖啸最容易引发应激反应，低频压迫感导致注意力涣散，不规则脉冲则会引起认知资源过度消耗。我们的目标就是设计过滤算法，减轻这些干扰对工作状态的影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澜安排了几项测试——多任务处理时的注意力分配、疲劳状态下的反应速度、记忆干扰信号特征的能力。每一项都有明确的技术目的，每一项都和他研究的跃迁通讯协议优化有关。

林砚深慢慢放松下来。原来这不是关于他和简意的感情，也不是关于音乐的“治疗作用”。这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技术研究，他只是一个合适的测试样本。

这样反而简单了。

最后一项测试结束时，陆澜关掉了所有设备。

“今天的采集完成了。”他说，“数据质量很好，谢谢你。”

林砚深收拾琴盒：“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一周后。”陆澜调出日程，“同样的时间。如果你临时有事无法参加，请至少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