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星系的星门在视野中缓缓展开。
从观测窗看去,那是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环,嵌在深黑色的宇宙背景里。光环内部是扭曲的光流,像某种液态的能量,缓缓旋转,吞吐着往来舰船。这是三个星系之间最主要的交通枢纽之一,也是权力版图的地理标志——穿过这道门,就进入了第一星系的政治核心地带。
简意的私人星舰“秩序号”正平稳地驶向星门。
舰桥很安静。驾驶系统是全自动的,AI执行着最优航线。简意坐在观测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报告,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星空上。
林砚深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紧张?”简意问,没有转头。
“有一点。”林砚深承认,“第一星系……和第三星系很不一样吧?”
“更传统。”简意说,“规矩更多,人情更重。”
他放下报告,看向林砚深:“但不用怕。有我在。”
林砚深点点头,但手指还是摩挲着杯壁。
简意伸手,轻轻覆住他的手:“是真的不用怕。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我知道怎么应对。”
他的掌心很暖,林砚深慢慢放松下来。
“你家……很大吗?”他问。
“老宅在首都星郊外,是祖上传下来的。”简意说,“我父亲是上将,母亲是艺术收藏家。房子是典型的旧贵族风格——大,但不一定舒服。”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描述别人的家。
林砚深看着他:“你很久没回去了?”
“三年。”简意说,“上次是父亲退役仪式。”
他顿了顿,补充:“也是我宣布不再参与家族政治事务的那次。”
这句话里有故事,但简意没有展开。
林砚深也没有追问。
星舰穿过星门。
一瞬间的眩晕感。窗外的景象扭曲、重组,然后稳定下来——前方出现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大气层外环绕着密集的卫星和空间站。那就是第一星系的首都星,简意的故乡。
“真美。”林砚深轻声说。
“从太空看,哪里都美。”简意说,“落地之后,就是另一回事了。”
星舰开始下降。
穿过大气层时,舷窗外燃起橘红色的光焰。林砚深屏住呼吸,看着那颗星球在眼前逐渐放大——海洋、大陆、云层、城市。第一星系的首都星比第三星系的更古老,建筑风格更统一,少了一些科技感的锐利,多了一些历史的厚重。
降落场在城郊。
星舰平稳着陆。舱门打开时,林砚深看见了来接他们的人。
不是简意的父母。
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姿笔挺,神情恭敬但不卑微。他身后停着两辆黑色的地面车,款式低调,但线条流畅,显然是定制款。
“少爷。”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欢迎回家。老爷和夫人在宅邸等您。”
“陈叔。”简意点头,“好久不见。”
“三年了。”被称作陈叔的男人微笑,目光礼貌地扫过林砚深,“这位就是林先生吧?一路辛苦了。”
“您好。”林砚深点头。
“请上车。”陈叔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
车内很宽敞,座椅是真皮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林砚深坐进去,简意坐在他旁边。陈叔坐在副驾驶,没有回头,但林砚深能感觉到他的余光在观察自己。
车驶出降落场,开上一条宽阔的林荫道。
两旁是高大的古树,枝叶在头顶交错,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路上车很少,偶尔有穿着制服的警卫在路口站岗,看见这辆车时会立正敬礼。
“这里……很安静。”林砚深小声说。
“特权区。”简意说,“住在这里的人,不需要交通拥堵。”
他说得平静,但林砚深听出了话里的讽刺。
车开了二十分钟,穿过一道白色大理石拱门,驶入一条更私密的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精心打理的花园,远处可以看见几栋风格各异的宅邸,彼此间隔很远,像是刻意保持距离。
然后,简家老宅出现了。
那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建筑,带着古典的柱廊和拱窗。建筑本身并不夸张,但占地面积很大,前后都有开阔的庭院。风格庄重、克制,像一位穿着正装的老人,静静地坐在时光里。
车在门前停下。
陈叔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简意先下去,然后转身,向林砚深伸出手。
林砚深握住他的手,下了车。
脚踩在碎石铺成的小径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飘着花草的清香,还有远处喷泉的水声。
宅邸的大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裙的妇人走出来。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盘得很整齐,面容端庄,眼神温和但锐利。她的目光先落在简意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林砚深。
“母亲。”简意说。
“回来了。”简夫人的声音很平静,“路上顺利吗?”
“顺利。”
简夫人点点头,然后看向林砚深:“这位就是林先生?”
“伯母您好。”林砚深微微躬身,“我叫林砚深。”
“欢迎。”简夫人说,语气礼貌但疏离,“里面请吧,你父亲在书房。”
她转身往里走,简意和林砚深跟在她身后。
宅邸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挑高的大厅,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油画和家族肖像。光线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空气中形成光柱,照亮了漂浮的尘埃。一切都是静止的,完美的,像博物馆的展厅。
“你的房间还留着。”简夫人边走边说,“林先生的房间安排在二楼东侧,陈叔已经收拾好了。”
“他和我住一间。”简意说。
简夫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不合适。”
“合适。”简意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要结婚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简夫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简意。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了些。
“这件事,我们稍后谈。”她说,“现在先安顿下来。”
她继续往前走,这次脚步快了些。
林砚深看向简意。
简意握紧他的手,低声说:“没事。”
他们跟着简夫人上了二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空气里有老旧木料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这里。”简夫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林先生,这是你的房间。有什么需要就告诉陈叔。”
房间很大,装修雅致,但缺少人气。床单铺得一丝不苟,窗帘拉得整齐,书桌上什么都没有,像酒店的标准间。
“谢谢伯母。”林砚深说。
“晚餐七点。”简夫人说完,看向简意,“你父亲在书房等你。”
简意点点头,然后对林砚深说:“你先休息,我一会儿回来。”
他跟着简夫人离开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林砚深一个人。
书房在宅邸的另一端。
简意推门进去时,父亲简父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这位前上将的身形依旧挺拔,头发已经全白,但站姿里还残留着军人的气质。
“父亲。”简意说。
简父转过身。
他的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像鹰。目光在简意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坐。”
简意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简父没有坐,他走到书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简意:“突然宣布结婚,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简意说。
“对方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