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宫之局,自此成定。
第七日。
养心殿。
天还沉在墨色里,连熹微的光都未曾透出来。
雍正双目微睁,没听见打更的动静,也没听见苏培盛的传唤声,以为时辰尚早,便翻了个身,闭目再歇片刻。
昨夜甄嬛故意留雍正在永寿宫过夜,又在夜半忽称身体不适,将他遣送回了养心殿,为的是让他今日神志不清、筋疲力尽,耽搁上朝的时间,为年兴在宫外制造混乱提供契机。
当天边泛起了白肚,雍正猛地从床榻上坐起,看着外面的天色,厉声沉喝道:“苏培盛!你看看这都几时了!为何不唤朕?”
没有回应。
“苏培盛!”雍正一把掀开锦被,心中却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正要从榻上起身,苏培盛脚步匆匆躬身进殿,神色凝重:“皇上,您今日身体抱恙,不必上朝了。”
“胡说!朕身子好得很!还不快滚过来伺候朕更衣!”雍正强压下心头怒火,眼底的戾气却快要翻涌出来。
苏培盛立在原地,将身子俯得更低,却半步未曾向前。
“反了你了!”雍正抄起御枕砸向苏培盛,却被他偏头躲开,当即扬声怒喝,“来人啊!”
殿外一片寂静,连风声都听得仔细。
雍正见状,连鞋也顾不得穿好,径直冲向殿门,却被苏培盛奋力拦下:“皇上,您不能去,您真的不能去啊!”
“大胆!朕要上朝,你也敢拦?”雍正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抬手便要挥掌掴下。
苏培盛不再躲闪,反而跪下身来膝行半步,死死抱住他的腿:“皇上,奴才……奴才实在不敢放您出去啊。外头风大,您昨夜歇得晚,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滚开!”雍正一脚踹开苏培盛,刚走出半步,又猛地转过头,俯身盯着他慌乱的神色,眼底像是要冒出火星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奴才不知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苏培盛额头紧紧抵上地砖,肩膀抖得如同秋风落叶,却只敢机械地重复这一句,“奴才只知道,皇上今天不能上朝,皇上三思啊!”
雍正不再理他,径直走出殿门,却看到整个宫院空无一人,值守侍卫踪影全无,连宫门都上了锁。
他顿时明白,今日必有大事发生,有一群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闷声干大事。
乾清门外。
文武百官早已侍立于两侧,却迟迟不见皇帝的身影。
不多时,朝臣开始议论纷纷,说平日里最是勤政的雍正帝不仅朝会迟到,竟连一句传召也没有。
正人心惶惶间,景年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未戴钗环珠翠,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她被数十名乔装成侍卫的年家精锐簇拥在中央,步伐沉稳,目光平静,一步步踏上乾清门丹陛。
她的身后,跟着竹息,还有刚从寿康宫侍疾出来、亲身见证了太后亲口传唤的果郡王允礼、慎贝勒允禧。
竹息双手捧着一个明黄锦匣,匣中是太后亲笔所书的懿旨,亦是景年即位最好的倚仗。
景年在乾清门门洞站定,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俯视着文武百官。
“太后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