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孙儿要皇祖母临终遗诏,亲口、亲笔,承认孙儿归宫正统,为孙儿正名,堵尽天下悠悠之口,断雍正杀我之名。
“第二,孙儿要皇祖母在宗室、在朝臣面前,留一句定心之言,待事成之日,承认孙儿承继大统之合法性。
“第三,孙儿不贪恋皇位虚名,却要掌实权,要重整朝纲,要为年家翻案,要为那些被冤、被杀、被弃的亡魂,讨一个公道。
她话锋一转,眼底冷光微敛,字字都敲在太后的软肋上:
“而皇祖母得到的,是十四叔的命,他的自由,他的余生。
“只要皇祖母肯帮孙儿,肯在临终前为孙儿铺好最后一段路,待孙儿成事,第一件事便是下旨释放十四叔,恢复他爵位,还他自由身,让他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去做一个平安富贵的闲散王爷。他若是想回归朝堂,我也能给他权力,予他尊荣,绝不让他再受半分苛待与冷眼。
“您帮我,我救他。孙儿向您保证,只要我在一日,便保他一世安稳,享尽天伦,平安终老,再不受半分囚禁折辱。
“您若不帮我,孙儿今日便死在寿康宫,可外面的人依旧会举事,依旧会逼宫。到那时,十四叔作为首谋之一,怕是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孙儿不说假话,不做虚言。这条路,是您能给十四叔留的,唯一一条活路。”
她抬起头,望着太后,语气平静:“皇祖母,您自己选。”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良久,太后才从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笑:“好!好一个孝顺的孙儿!竟拿我最疼的孩儿,来逼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
太后眸光一转,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可以应你,给你遗诏,给你正名,给你想要的一切。但你记住,若允禵有半分差池,我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饶你!”
景年闻言,嘴角那抹如愿的笑再也压不住。她俯身,重重叩首,字字带着九死不悔的狠劲儿:“孙儿,谢皇祖母成全,必不负皇祖母所托!”
景年走后,太后只教了竹息进殿,她握着竹息的手,再也撑不起方才那般沉冷的神色:“竹息啊,哀家真是没想到,年世兰的女儿,竟这样有本事,拿捏了哀家的死穴,逼哀家做这大清的罪人,比那薄情寡义的皇帝还要冷、还要狠。临了临了,竟要卖了这守了一辈子的皇家礼法与体面,去换我儿一条残命。”
竹息刚想开口说什么,太后却抬手,眼神坚定:“去布笔墨吧。”
“允禵啊,额娘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前脚刚踏入翊坤宫宫门,甄嬛便来到门前,挂上一副温婉得体的笑:“许久未见公主玉颜,公主金安。”
“熹娘娘同安。”景年不想与她过多纠缠,却也不得不维持面上的礼数,敛衽行礼后,便挺直脊背,垂首缄默,再无半分多余神色。
“皇贵妃娘娘当年蒙冤而逝,本宫听闻深为憾惜,今昔念及,仍觉怅然。”甄嬛语气柔缓,眼底却瞧不出半分真切悲戚。
“熹娘娘何必假惺惺?彼时我虽年幼,却也明白,您与我额娘势如水火、形如仇寇,怎么如今娘娘身居高位,还念着要来取笑我这个落魄的戴罪皇女吗?”景年抬眸,语气冷利如刃,既然上来就戳人痛楚,就别怪我不留半分情面。
“公主说笑了,本宫不是这个意思。”甄嬛面上笑意丝毫不减,依旧从容。
场面一时寂静,空气里都浮着几分微妙的凝滞。
景年见状,只神色淡然,恭敬将甄嬛往正殿引:“外面风大,熹娘娘进来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