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景仁宫出来后,景年几乎是跑来寿康宫的。
因为,这个曾经把她往死里磋磨的地方,如今将要成为她夺权的垫脚石。
太后的病拖了许久,京城中无人不晓,久病沉疴之下,早已是大限将至。
在京郊的荒院里窝了这么些时日,她倒是对这紫禁城众人的现状更加了如指掌。太后的所有念想和软肋,除了雍正逼她料理的隆科多,便是她的小儿子——皇十四子允禵。
正殿内不再萦绕檀香的气息,而是一股浓重呛人的药气。
景年缓步入内,于锦榻前静静跪下,俯身叩首行大礼,起身时脊背挺直,垂眸端凝,语气沉静恭顺:“孙儿景年,叩见皇祖母。一别数载,惊闻皇祖母久卧病榻,心中担忧不已。孙儿不孝,未能朝夕侍疾,惟愿皇祖母保重凤体,宽心静养,早日痊愈,孙儿也能安心了。”
太后抬眼看向景年,又轻轻阖上眼,声音虽气若游丝,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凛冽:“景年,你骗得过皇帝,却骗不过哀家。当年哀家召你入寿康宫,逼你与年家斩断联系,你虽不敢不从,可心里总是不服气,哀家都看在眼里。你既有从准噶尔孤身叛逃的胆量,便有在外躲一辈子的骨气,可如今你却请罪归降、自投罗网,你敢对天发誓,你不是来替你额娘、替年家报仇的吗?”
是啊,雍正看不出,是当局者迷,是被皇权下的自负蒙了心智。太后看得出,是旁观者清,是在宫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对人性准到可怕的极致洞察。
她是年世兰的女儿,骨子里就带着倔,带着年家一脉相承的傲骨,丢不掉,磨不去。
她就是来寻仇的,所以这誓,她不会发。
装不下去了。
也不必装了。
她缓缓抬起头,方才所有的怯懦恭顺,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势在必得的笃定:“皇祖母见多识广,孙儿自愧不如。但请皇祖母屏推左右,孙儿有要事与皇祖母相商。”
太后猛地睁开眼,目光不再昏沉,锐利得能戳进人的骨头缝里:“你们都出去殿外守着,无哀家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
殿内本就剩下竹息和几个脸熟的老嬷嬷,她们相视一眼,领命退下。
诺大正殿,只剩下她们二人。好戏,正式开场。
景年依旧跪在原地,没有靠近,没有逼迫,语气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皇祖母猜的没错,孙儿回来,就是为了报仇,为额娘,为倾覆的年家满门,要那蛇蝎心肠的暴君,血债血偿!”
“凭你?”太后冷笑一声,又缓缓阖上了眼,“痴人说梦。”
“凭我一人,自然不行。”景年勾了勾唇角,掠过一丝极冷的笑,“但孙儿回宫前,早已联络年家旧部,还有被圈禁多年,心中早已积怨滔天的宗室诸王。皇祖母心里最清楚,这宫里,这朝堂,恨他的,从来不止我一个人。”
她顿了顿,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包括——十四叔。”
太后闻言浑身一震,双眼瞬间布满猩红,气息骤然变得急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强撑威严:“你……你敢挟持他!”
“孙儿不敢,也不必。”景年声音沉稳,字字掷地,“十四叔本就与皇阿玛不共戴天,他明明是先帝与您最疼爱的儿子,却被亲哥囚禁半生,连亲额娘的最后一面都不能见。他恨,他怨,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而孙儿,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起兵洗冤、重归朝堂的机会。”
景年将身子伏低半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孙儿今日与皇祖母挑明此事,不是来求死,更不是为了邀功,只是想与皇祖母做一笔交易。”
见太后终于露出慌乱与忌惮的神色,她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