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闻言,肩头轻轻一颤,似是不敢相信他能答应得这样爽快,随即连连叩首,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涕零:“多谢皇阿玛不杀之恩!”
在雍正没看到的地方,景年嘴角悄悄牵起了一抹淡漠的笑,这笑没有温度,只有计成的快意。
她知道,她离报仇,又近了一步。
雍正将翊坤宫还给景年居住,看着这里一切如旧的景象,似是那抹明媚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这朱红的宫墙下,叫人恍惚。
颂芝和周宁海带着几位面熟的小宫女早早候在正殿廊下,见景年缓步踏入,齐齐跪在青石地面上,声线恭敬却又带着些藏不住的哽咽:“恭迎公主殿下回宫!”
景年看着颂芝红透的眼眶,不禁跟着落了泪。
直到这一刻,她才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来,额娘真的不在了。
她抬手,将眼泪抹得干干净净,她是翊坤宫的主心骨,是忍辱负重的仇客,是年家最后的血脉,她不能哭,更不能弱。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从她跪在宫门前的那一刻,便再没有任何退路了。
承宽将景年顺利进宫的消息带给了年兴和世芍。
世芍冷叹一口气,嘴上骂着她倔,手上却不自觉攥紧了拳。年兴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却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追问着细节,生怕错漏一丝一毫。
他们约好的,七日后,举事,逼宫。
第一日。
梳洗完毕后,景年便带着颂芝来了景仁宫。
从前,都是额娘陪她去的。
额娘还说,若是不想起,那就不去了,天塌下来,有额娘撑着。
可如今,她这个认罪归降的皇女,再没了不去的底气。她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哪怕有一丁点的不合规矩,都会被人拿来大做文章,稍不注意,轻则受罚忍辱,重则挫骨扬灰,别说报仇,连命都可能搭进去。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在众嫔妃的注视下,景年缓步踏入景仁宫正殿,问安行礼皆挑不出错处,虽姿态恭谨,却也不卑不亢。
“好孩子,快起来吧。”宜修眉眼含笑,却半分也暖不进人心里,“皇贵妃妹妹去了以后,宫里再少见这样的风姿气韵了,如今你既已归来,便要多在宫里走动,切莫整日沉浸于悲痛,闷坏了自己可怎么好?”
“多谢皇额娘挂心。”景年怎会听不出,皇后这招分明是要往雍正赐死额娘的话题上引好,让她在仇恨中迷失自我,自己断送了前路。
她缓缓起身,站在西侧妃嫔列最末、最靠廊柱的角落。曾经额娘最靠前的位置,如今已坐上了新主——熹贵妃钮祜禄·甄嬛。
什么钮祜禄,什么抬入满军旗,承宽早已将这些年宫里头发生的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原来,在她嫁去准噶尔的时候,甄嬛就已经离宫修行,三年后却突然怀了身孕,被雍正风光迎回。
她不禁在心中嗤笑,好容易逃离这吃人的深宫,为何还要再回来,与那个薄情寡义的昏君纠缠在一起呢?
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这样吗?明明可以和娘亲在宫外安稳一辈子,却非要踏上这条回宫寻仇的不归路。
或许,甄嬛也有着非比寻常、不能言说的图谋。
看着众嫔妃或鄙夷、或嘲讽的刻薄嘴脸,景年不怒反笑。待到年兴率领年家旧部和诸位亲王逼宫的那一日,新仇旧怨,一并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