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紫禁城,养心殿。
雍正一手把玩着那枚磨得莹润抛光的玉扳指,一手无精打采地翻看着弹劾年羹尧余党的折子,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每看片刻,便要沉沉摇几下头。
苏培盛神色慌张地踉跄入养心殿,贴着雍正的耳朵低声回禀着什么。
“你说什么?年兴跑了?”手中的奏折猛地磕在御案上,发出清脆的闷响。
“千真万确,奴才不敢欺瞒皇上!”苏培盛躬身立于雍正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雍正沉默片刻,冷冷开口:“去把年世芍召入宫,朕要亲自问她!”
“皇上,奴才刚刚派人去瞧过了,年府……已是人去楼空了。”苏培盛将头垂得更低,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出。
雍正手中的玉扳指猛地一顿,狠狠瞪向苏培盛,像是要生生剜下他一块肉来。
“报——”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传,一名驿卒脚步匆匆进殿,跪地回禀道:“皇上,准噶尔八百里加急来报,说是固伦玉清公主……私逃了!”
“跑了?”雍正胸口剧烈起伏着,抓起奏折重重掷在金砖上,“好!很好!他们年家的人,一个个都这么喜欢跑,朕倒要看看,这群乱臣贼子能跑到哪儿去!”
苏培盛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抵上金砖,半分不敢动弹。
“去翊坤宫!”雍正从龙椅上豁然站起,带着一阵冷厉的风,“朕要亲口问问年氏,他们年家的胆子,究竟是谁给的!”
翊坤宫的大门早已蒙上了一层细尘,猝不及防的开门声让整个宫里的人都惊了一瞬。周宁海连忙上前一步,堆起一脸的谄媚,吩咐宫人们打开西配殿殿门。
世兰杖刑的伤好了以后,便整日里坐在妆台的铜镜前,看着自己日渐憔悴的容色,时不时牵起一抹凄然又落寞的笑。
有时,她甚至能看到她的女儿,也站在镜子面前冲着她眉眼弯弯地笑,笑得那样好看,可她一转身,却只有空荡荡的殿宇,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娘娘,皇上来了。”殿门口忽然传来周宁海久违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雍正径直走入殿内,看着那些布满灰尘的陈设,嫌弃地抬手挥了挥。
世兰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人,别说是起身行礼,就连动也没动分毫,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宫人路过,根本不配入她的眼,扰了她的心神。
“年氏,近来可好?”雍正的话看似是慰问,实则却冷得像冰,叫人不寒而栗。
世兰不语,只当蚊子在耳边嗡过,连白眼都懒得翻。
哼,好不好,你最清楚不过。
曾经怎会那般瞎了眼,死心塌地地守着深宫,守着你这凉薄帝王。
好在如今不会了,以后,更是绝无可能。
“你女儿跑了。”雍正淡淡开口,垂眸冷睨着世兰的反应,“她好大的胆子,在准噶尔待了不过半载,竟然私自潜逃,全然没有把大清与准噶尔的两国盟好放在眼里!”
世兰听到女儿的消息,指尖微微蜷起,脸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却仍是梗着脖子,不肯理会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