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兴?
真的是他?
印象中的他,还是那个腼腆羞涩的小男孩,总是白白净净,连衣角沾了油渍都会嫌弃不已,怎的如今,成了这般落魄潦倒的模样?
是了,雍正一定是对年家下手了。
明明在世芍启程前,还只是听说他们被押入宫中,只要证实清白无罪,就会放人归府。
就连年兴都落得了这般田地,那么年羹尧呢?会不会已经身首异处,尸骨无存……
世芍不敢再往下想,只捂着嘴,任凭眼泪填满了指缝。
景年似乎也认出了他,一双眼猛地睁开,方才那抹恭怯的神色瞬间被震惊与错愕所替代。世芍死死地按住她的肩头,生怕她一出声引来注意,暴露了身份,他们所有人都得玩完。
那是兴哥哥?
不像啊……
兴哥哥的眼底,何时有过那般翻涌的怒意?
印象里,每次他看向自己,都是眉眼含笑、柔声细语,就连呼吸都会刻意放轻。
如今这副模样,倒更像富哥哥,总是一身的血气方刚,整日喊着要为父平反,眉眼间总凝着散不去的怨愤。
兴哥哥,明明是最温柔的那个,与舅舅其他的儿子都不一样。
从前在年府,兴哥哥总会给她带各种各样新鲜的玩意儿,还会陪她读书,与她弈棋,看着她嘴角没拭干净的桂花糕屑浅浅地笑,甚至在她犯错的时候,会主动站出来替她担着,哪怕被舅舅拿着戒尺吓唬,也没有把她供出来。
可眼前的兴哥哥,没有半分往日里的温软,只剩下那一身年家子弟独有的傲骨,还有憋屈到极致时,眼底漫上的那一层盛怒。
“别看了,那都是罪臣和家眷,发配来充军的。”兵卒见他们定睛瞧着,不耐地催促道,“快走,别杵在这碍眼!”
世芍攥紧拳头,强忍下心头的颤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沉甸甸的银锭:“大人,那小子是民妇远房亲眷。这是孝敬大人的酒钱,还请您笑纳。”
“不妥。”那兵卒想都没想便一口拒绝,“少了一个人,我跟上头怎么交代?”
“这有什么难?”世芍猛地将银锭塞到兵卒手里,见他神色微动,连忙乘胜追击,“如今这边境不太平,打起仗来会死多少人,数得清吗?”
兵卒掂了掂手里的重量,终是回过头去,冲着身后高喝:“把那小子叫年兴的带过来!”
两个老卒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押着他来到世芍面前。
世芍这才瞧得真切,他惨白的脸上沾满尘土和泥垢,粗黑的辫子散了大半,乱糟糟地垂着,唇瓣淡得近乎透明,一点血色都映不出。
“大人,这样不妥吧。他是年……”老卒慌忙扯了一把兵卒的衣袖,眼底满是惶恐的神情。
“我知道他叫年兴!”兵卒不耐烦地低吼着,又悄悄回望一眼营帐的方向,“我让你放人就放人,哪儿那么多废话!”
老卒不敢再言语,只是默默解开了年兴身上的铁链。承宽拉着他上了马,四个人火速动身,扬鞭朝着官道疾驰而去。
老卒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嘟囔道:“他是年羹尧的儿子……”
“你说什么?”兵卒听了这话,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住,瞳孔骤缩,猛地攥住老卒的手腕,“刚才你怎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