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遵命……”景年狠狠憋回即将溢出的眼泪，却难以抑制眼底的屈辱和恨意。她俯身，红肿的额头在离金砖半寸的位置生生顿住，滚烫的泪水终究是落在了冻僵的手背上，没有丝毫暖意。

“景年……我的景年……”世兰拼了命的想要挣脱侍卫的控制，可她越是挣扎，就被钳得越死，“额娘对不住你……年家对不住你……”

“带下去，行刑！”雍正淡淡开口，仿佛眼前伏在地上的两个人，是无关痛痒的尘泥，是任人摆布的蝼蚁。

“额娘……额娘……”景年望着世兰被拖下去的方向，泪水糊了满脸，却不敢向前半步，生怕那个背信弃义的暴君，一怒之下杀了伴他十几年的枕边人。

“苏培盛，将公主带回翊坤宫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探视！”雍正将玉扳指狠狠搁在御案上，声音蒙上一层难以察觉的动容，“何必呢？你本可以安稳做你的皇贵妃，享一世尊荣，却非要为了一个丫头，与朕闹到这般鱼死网破的地步……”

“公主，请吧。”苏培盛躬身立于景年身侧，却又不敢贸然下手将她拖起来。他垂下头，将声音压得极低：“就当是为了娘娘，您也得好好活着啊……”

为了额娘……是啊，为了额娘，为了你家，她不能输，更不能死，不然，额娘这二十杖就白受了，年家上百口的性命……就真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景年撑着地，缓缓抬起跪得发麻的膝盖，挺直脊背立于雍正身前。听着殿外杖刑落下的声音混着额娘痛苦的闷哼，堵得她上不来气，她强忍着不颤抖分毫，眼底压抑着无尽的怒意。

她猛地别过头，拍开苏培盛伸出的手，径直向殿门跑去。苏培盛连忙跟在她身后，眼底随之流露出一丝不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刚踏出养心殿的门槛，就见世兰素白的宫装上，已然渗出了一片剌目的红。阳光洒在那片血迹上，衬得那抹殷红像雪地里高傲的红梅，尽管凋零破败，却依旧不折傲骨。

她的脸白得看不出一丝血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一滴也未曾落下，双手死死攥着长凳的凳腿，像是要嵌进木头里，指甲因用力而断裂，猩红的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渗，一滴滴砸在青砖上。

“额娘！”景年看着眼前的场景，再也绷不住眼泪，慌忙往世兰的方向跑去。侍卫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攥住了景年的手腕，瞬间围上了一群铁青着脸的禁军，将景年生生架了起来。

“景年……”世兰的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珍珠，声音里满是干涩和沙哑，“哭什么？额娘没事。活着！答应额娘，好好活下去……”

侍卫和禁军将景年牢牢钳住，堵上了今年含泪的目光，如同堵上了她最后一丝念想。

“胤禛，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替额娘报仇……”世兰染血的背影消逝在景年的视线，她的恨意再也藏不住，后槽牙咬得生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可此话一出，她就慌了神，猛地咬紧嘴唇，生怕这话被人听了去。若是传到他耳中，额娘会不会因此被杖杀，年家会不会也被牵连……

身旁侍卫听了这话，大惊失色，连忙小跑两步至养心殿内，垂头躬身低声回禀。

刹那间，养心殿内炸开一阵爽朗大笑。“报仇？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敢说这种大话！好啊，朕给她机会，她若能活着从准噶尔回来，朕便等着她！”

景年悬着的心骤然一松，随即被更深的耻辱取代。原来在那个人心里，她的痛，她的恨，只是一场任人取乐的玩笑，可笑她的不自量力，可笑她的螳臂当车。

杖刑的声音停了，额娘的嗓子喊哑了，眼泪也流干了，可她仍在呢喃着：“活着……一定要活着……”

侍卫和禁军架起景年的胳膊向马车押去，她没有哭，也没有挣扎，只是将眼底的怒与恨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那抹猩红比血更浓。

胤禛，你就好好看着，此仇不报，我景年枉为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