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兰一把推开苏培盛,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看见跪在金砖上的景年,心口猛地一揪,“噗通”一声挨着她身旁跪下,额头磕得砰砰作响:“皇上,臣妾罪该万死!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与景年无关!求皇上放过景年!”
雍正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眼底尽是轻蔑:“年世兰,你以为你还有资格替她求情?”
“皇上,是臣妾舍不得景年远嫁蛮荒,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都是臣妾逼着景年这么做的!”世兰猛地抬起头,将景年死死护在身前,“皇上要杀要剐,都冲臣妾一人来!景年她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不能不顾念父女情分啊!”
“父女情分?”雍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缓步踱至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年世兰,你如今自身难保,凭什么替这个来路不明的孽障求情?”
“来路不明的孽障?皇上这是要怀疑起景年的血统来了?”世兰被这句话狠狠刺中,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尽是豁出去的狠劲,“好!那便滴血验亲!一碗清水,两滴指尖血,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世兰猛地攥住景年的手腕,狠狠盯着雍正的眼睛:“臣妾敢验!景年是皇上的骨血,臣妾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皇上的事!年家就算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送个冒牌货进宫欺君!”
世兰看着景年眼角挂着的泪珠,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皇上若不信,此刻便可取一碗清水来!总好过您在这里凭空揣测,寒了亲生女儿的心!”
“额娘……”景年哽咽着,伸手想要触摸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世兰轻轻拍着景年的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别怕,额娘护着你。”
“够了!”雍正嘴角弧度更甚,“滴血验亲?年世兰,你真是好算计!”
他背过身去,缓缓走至御案前,猛地将案上的奏折扫落一地:“你以为这是市井闹剧?验出来是,朕便成了前朝后宫的笑柄,一个怀疑亲生女儿血脉的多疑君主,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朕?”
“验出来不是,朕的脸面,皇家的颜面,大清的体面,便要被你这个毒妇,亲手踩进泥里!”
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母女二人,自顾自地坐回龙椅,语气比窗外的风雪还冷:“你们的脸面,朕丢不起。”
世兰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在发抖:“脸面?您根本就不在乎真相,您只在乎您在天下人面前的明君形象!可您的这点体面,是用臣妾和您亲生女儿的尊严和性命换来的吗?”
“额娘!您别说了!景年看着世兰疯魔的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女儿不在意什么公主名分,女儿跟您一起回宫!”
“回宫?你以为你还回得去吗?”雍正轻笑一声,看向两人的眼神尽是不屑,“怎么?躲了和亲,还想做回翊坤宫的金枝玉叶?”
他再次踱步上前,狠狠捏起景年的脸,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准噶尔的使者还在宫外候着,三日内,你必须启程,亲自去准噶尔和亲!”
“你敢!”世兰目光死死盯在雍正脸上,眼底翻涌着压不下去的猩红,“皇上,您今日若非要置景年于死地,臣妾便一头撞死在这龙柱上!好让全天下人都看看,他们的君主,是何等的薄情寡义,逼死妾室,容不下亲生女儿!”
“放肆!”雍正猛地甩了世兰一巴掌,字字如淬了毒的刀子,“撞死在龙柱上?年世兰,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朕吗?你最好想清楚,嫔妃自戕,乃大不敬之罪,株连九族!你这一死,景年还是逃不掉和亲的命,年羹尧连庶民的活路都保不住,你那些被囚的侄儿侄女,就等着埋骨他乡吧!”
他俯身,凑到世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敢死吗?你敢死,朕就敢让年家给你陪葬,连最后一点香火都不剩!”
世兰浑身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皇上!你好狠的心!”
“狠?你们年家窝藏皇女,瞒天过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的下场?”雍正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们,“这一次,朕会派人盯着你,寸步不离!你若敢耍花样,朕即刻砍了年羹尧的头,挂在城门口示众!”
世兰彻底被这句话激怒,猛地抬起头,眼底喷涌出滚烫的猩红:“好个薄情寡义的‘明君’,我年家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你踩着年家的尸骨上位,如今卸磨杀驴,鸟尽弓藏,拿年家满门的性命逼亲生女儿赴死!你会遭报应的!你迟早会被天下人所唾弃!遗臭万年!”
“骂够了吗?”雍正轻笑一声,陡然抬高声调,“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