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近,世兰猛地抬眼望去,只见一戴着面纱的女子缓缓踱步至殿中。那装扮,那歌声,分明就是——景年!
世兰心下一惊,女儿正在被禁足,绝对不能出现在宫宴上。她再顾不得什么端庄稳重,猛地起身,快步走至那女子身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眼神中满是惊惧:“容儿,你怎么出来了?
那女子显然僵了一瞬,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半晌,她颤抖着手揭下面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华……皇贵妃娘娘为何这般叫嫔妾?嫔妾……是陵容……”
见此场景,众嫔妃皆炸开了锅:
“皇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对着安陵容喊容儿?”
“是啊,皇贵妃向来瞧不上安陵容,怎么如今喊得这样亲?”
“谁知道呢?你们说,会不会是之前端午家宴上,公主也曾戴着面纱唱过这首曲儿,所以她才会这般失了神?”
世兰见到眼前那张令她憎恶的脸,猛地甩开安陵容,正想发作,又见席下众人皆盯着自己,只好作罢。她转身回到座位,指尖仍在发颤,看着安陵容那副模样,她突然想到,那日自己被宫里的流言气昏了头,大张旗鼓地去延禧宫抓回女儿的模样,酸涩与后悔涌上心头,化作眼角的一滴泪,悄然滴在酒杯里,惊起一片清浅的波澜。
“皇贵妃,这是做什么?”雍正的声音比殿外的雪还冷冽,“后宫家宴,你却这般疯妇行径,成何体统?莫不是朕要景年去和亲,你恨毒了朕,偏要在众人面前,折辱朕的颜面?”
世兰攥紧拳头,猛地起身走到雍正身前,强压怒火屈膝行礼:“臣妾并非有意。那日端午,景年也曾为皇上蒙面献唱,臣妾只是一时触动情肠,往后臣妾与景年相隔万里,怕是再也听不到这样的曲调了。”
“无意?”雍正冷笑一声,手中的酒杯重重搁在案上,“你字字句句提及景年,可不就是怨朕让你们母女分离,恨朕断了你们年家借公主攀附的念想?”
“臣妾不敢!”世兰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却不肯低头半分,“皇上明鉴,臣妾绝不是这个意思!”
“年世兰,朕念你是公主生母,留你在这后宫享尽荣华富贵,你倒好,日日揣着这副怨怼模样,是要告诉全天下人,朕苛待后妃、不顾血脉亲情吗?”雍正猛地起身,抄起茶盏狠狠掷在世兰身旁,眼底的怒意毫不掩饰。
“皇上……”世兰怔怔地看着面前那个相守了十余载的枕边人,突然感到那样的陌生。
“够了,朕不想再听你废话!”雍正重重坐回龙椅,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滚回你的翊坤宫去,别污了朕的好兴致!”
世兰脸上闪过一丝自嘲的轻笑,十多年的情分随着嘴角的弧度一同烟消云散。她眼底泛着红,却没有一滴眼泪,她虽早已不对帝王恩宠抱有幻想,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会将自己对女儿的不舍,歪曲成挟怨报复的私心,连一句辩解的余地,都被那所谓的帝王颜面碾得灰飞烟灭,不留分毫。
苏培盛连忙上前两步,伸出手正欲搀扶。世兰猛地拍开他的手,撑着冰冷的金砖缓缓起身,任凭裙摆扫过满地碎瓷,狠狠睨了一眼龙椅上的禽兽,又用同样狠戾的目光扫过故作惶恐的安陵容,以及席下噤若寒蝉的众人,决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入殿外的茫茫风雪。
寒风依旧呼啸,冻得人浑身发僵。可这风再冷,也冷不过世兰那颗早已对深宫温情凉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