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本宫瞧瞧,你这丫头规矩学的怎么样了?”颂芝给世兰搬来圆凳,扶着世兰缓缓坐下。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霜芸怯懦的模样,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霜芸其中已经有了打算,既然世兰要的是一个能替公主和亲的棋子,那若是自己学不会公主的样子,处处露着破绽,是不是又可以逃脱远嫁蛮荒的命运呢?
她在行礼的时候,故意将腰身塌下去半截,肩头歪歪扭扭,半点看不出公主的端庄,活脱脱一副上不得台面的丫鬟模样。
颂芝忍不住发出“噗嗤”一声轻笑,上前两步拧住霜芸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鄙夷:“就这副死样子,也配替我们公主?去了准噶尔,还不得被人笑死!”
颂芝的指尖不偏不倚拧在霜芸刚挨戒尺抽过的青紫淤痕上,疼得她浑身一颤,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她双腿一软,膝盖狠狠砸在地上,再也顾不得什么疼不疼,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青砖上,很快渗出了血丝:“娘娘饶命,奴婢愚钝,实在学不会公主的礼数,难以堪此重任啊!”
“哼,是吗?”世兰冷哼一声,眉梢轻挑,嘴角勾勒出渗人的弧度,“本宫倒要看看,你这个贱婢能装到什么时候?”
“颂芝,把本宫的金丝软鞭拿来,本宫今天就要让你知道,忤逆本宫的下场!”世兰给颂芝使了个狠戾的眼色,颂芝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取来软鞭捧到世兰身前,堆上一脸谄媚又凶狠的笑意。
“学不会?”世兰接过软鞭,缓步踱到霜芸身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大清的固伦玉清公主,是皇家的金枝玉叶,她的礼数,必须刻在骨子里!”
不等霜芸反应,软鞭划过空气,狠狠落在她的背上。一鞭又一鞭,她单薄的衣料瞬间绽开几道狰狞的口子,皮肉混着血珠粘在破碎的布条上。她紧紧闭上双眼,指甲仿佛要陷进皮肉,想到京中的家人,想到准噶尔的风沙,她必须忍着,她不能就这样认命。
鞭子声响彻整个翊坤宫,很快传入了景年的耳中,想起曾经额娘罚自己时的狠厉,她再也坐不住,狠狠推开东配殿的门。看到眼前这一幕,人都吓傻了,她快步走到世兰身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攥着世兰的衣摆。
“额娘,求您饶了她吧!”景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过头不敢看霜芸的伤痕,“她不过是个宫女,哪里懂得这些?您要罚就罚女儿吧,是女儿连累了她啊!”
“滚开!”世兰毫不掩饰眼底的戾色,“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本宫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今日若不好好教训她,来日这个贱婢在准噶尔失了体面,丢的可是你固伦玉清公主的脸!”
“额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霜芸她比我还小,您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啊?”景年的指尖因用力而有些泛白,看向世兰的眼神近乎是哀求。
“我狠?我若不狠,她能安分守己替你去和亲?世兰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憋屈,指尖狠狠戳了下景年的额头,“心软成这样,将来怎么在宫里立足?怎么护得住自己?”
景年被戳得一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委屈的哽咽:“额娘,她只是与我有几分相似罢了,平白替我嫁去准噶尔受苦受罪,我心里就已经够过意不去了。您要是再这样抽下去,我……我真的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往后一辈子都良心难安啊!”
世兰愣了一下,握着鞭子的手骤然一松,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和不屑:“她不过是个命如草芥的贱婢罢了,生来便是主子的垫脚石。你安心做你的公主去,往后少管这些腌臜事!”
景年拽着世兰的力道不减,眼泪掉得更凶了,嘴唇不自觉地抖动着,可喉间却像堵了一块棉花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够了,别杵在这碍眼!颂芝,把公主带下去,往后不许她再踏入东配殿半步!”世兰猛地甩开景年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跌坐在地上。
颂芝连忙给景年使眼色,拉起她就要往外走。景年看着霜芸蜷缩在地上的背影,眼底泛起血丝,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喊不出来,任凭颂芝拉着自己往外挪。
世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霜芸,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恻隐,转瞬便被冰冷的神色所覆盖,语气听不出半分温度:“你且睁大眼睛看看,本宫的女儿,金尊玉贵的大清公主,竟能为你这个贱婢放低身段,跪在本宫面前如此哀求!她既肯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又何尝不能为了她,替她挡下那风沙磋磨?”
“你若是不愿做,自然还有别人求着本宫去做。”世兰俯下身,尖锐的护甲轻轻划过霜芸惨白的脸,“记着,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全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霜芸如遭雷击地愣了一瞬,想到白发苍苍的祖母、中年劳作的爹娘、少不更事的弟妹……霜芸心头一酸,咬紧牙关,狠狠点了点头:“奴婢……奴婢以后,一定好好学公主的礼数,求娘娘放了奴婢,放了奴婢的家人!”
“哼,早这样不就好了!”世兰缓缓起身,将软鞭往地上狠狠一掷,别过头去不再看她,“本宫今日暂且饶你这一回,再有下次……哼!”
霜芸吓得浑身一激灵,顾不得后背传来的剧痛,连连叩首道:“多谢娘娘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厉声吩咐嬷嬷:“带她下去好生将养,不必惊动太医。从明日起,务必严加看管,无需手下留情!”
霜芸瘫在地上,望着窗外屋檐上自由自在的鸟儿,嘴角竟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裹着说不清的酸楚,最终化作眼角噙着的一滴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无声地洇进了冰冷的青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