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刚出养心殿的宫门,就见世兰踉跄着跑过来,与方才寿康宫外的场景如出一辙。她一把抱住景年,像是下一秒女儿就会飞走似的,说什么也不愿松手。
“怎么样?他有没有让你去和亲?你应了没有?”世兰将手紧紧搭在景年的肩上,看着女儿脸上清晰的红痕,顿感大事不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额娘,对不起……”景年听到世兰的声音,再也矜持不住,眼泪汹涌而下,浸湿了世兰的衣襟,“女儿辜负了您的期望,把皇阿玛惹生气了……”
“都是额娘护不住你,让你受苦了……”世兰眼底泛起猩红,狠狠瞪着养心殿大门,“额娘这就去跟他拼命!”
“不可!”景年见状,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挽起世兰的胳膊,“您疯了?女儿刚惹得他龙颜大怒,您这时候再进去,就是送死!”
“那你难道要额娘眼睁睁看着你嫁去那荒蛮之地吗?”世兰近乎癫狂,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我才不管他怒不怒,我只要我的女儿!”
“颂芝,周宁海!我额娘疯了!快把她拉回宫!”景年看着世兰毫无理智的样子,心尖像被千万根针狠狠扎着,“额娘,女儿求您了,别再为了我……”
“景年!“世兰陡然抬高声调,“你是不是认命了?你是不是不要额娘了?”
颂芝和周宁海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世兰的胳膊。世兰奋力挣扎,全然看不出半分华贵妃的娇纵与傲气,鞋底在雪地里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额娘,从我生在皇家那一刻起,从娘亲把我送回宫那一刻起,我的命,是皇家的,是大清的,唯独不是我自己的了……”景年看着世兰狼狈的背影,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脊背挺得笔直,方才的脆弱半点不见,眼底只剩下皇家公主的沉静与威仪。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雍正缓缓踱步至寿康宫,对着斜倚在软榻上的太后屈膝行礼。
“皇帝免礼,坐吧。”太后淡淡开口,手中不自觉地捻起那串沉香木佛珠。
宫人见状纷纷退下,殿内只剩他们母子二人,佛珠捻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太后开门见山,语气沉冷:“哀家叫你过来,就想问你一句明话,景年,非嫁准噶尔不可吗?”
“回皇额娘,非她不可!”雍正语气坚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为何?宗室格格中不乏适龄女子,为何偏要是景年?她是你亲生的长女,虽然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可毕竟还有父女情分在,皇帝也舍得?”太后微阖的眼睛猛然睁开,语气里压抑着些许怒意。
“皇额娘,准噶尔来势汹汹,宗室格格身份浅薄,恐入不了准噶尔的眼,更折了大清的颜面。”雍正抬眼迎上太后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
“景年才多大?你可知那准噶尔汗年近古稀,他儿子都比你年长!他日若是归天,你是想让景年在异国他乡,守一辈子的寡吗?”太后气得胸口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几分,语气里满是质问。
“皇额娘,景年是朕的女儿,可她更是大清的公主!在江山社稷面前,皇家儿女本就义不容辞!这件事,朕已经决定,不会更改!”雍正的语气仍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皇帝,你可曾想过?景年的母家是年家,当年年家西北用兵,与准噶尔结下死仇,景年嫁过去,便是羊入虎口!”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骤然顿住,语气中的怒意毫不掩饰。
“正因如此,景年才非嫁不可!”雍正眼底闪过帝王的狠绝,话音缓缓沉了下来,“若她嫁去,朕可对年家宽容处置,不会要年羹尧的命,隆科多舅舅那边,皇额娘自然也可安心。”
“皇帝!”
“够了!朕意已决,皇额娘好生歇着便是!”雍正拂袖而去,没有半分迟疑。
蟹粉酥还在小厨房里做着,香气铺满了整个翊坤宫。想起寿康宫的戒尺,养心殿的巴掌,景年只剩满心的恨意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