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世兰狠狠掰开景年的手,“疼,别喊……委屈,别露……活着,额娘等你回来……”
景年走后,世兰眼眶憋着的泪终于流下,额娘的坚韧,华贵妃的傲气,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消失殆尽。
景年强撑着身子走入养心殿,忍着膝盖传来的剧痛,缓缓屈膝行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你膝盖有伤,别拘礼了,快起来吧。”雍正的语气似乎平和了许多,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谢皇阿玛。”景年缓缓起身,恭敬立于雍正身前,似是没想到他竟会这般态度。
“景年今年也不小了,开了春,就及笄了。”雍正嘴角勾起久违的笑意,招呼景年走近些。
“皇阿玛好记性。”景年顿感不妙,将手死死藏进袖口,缓缓踱步至雍正身侧。
“朕也在为你留意人家,盼着你能得个好归宿。”雍正一把拉起景年的胳膊,她瞬间吓得一激灵,又连忙恢复平静。
“儿臣才刚入宫不满一年,皇阿玛就急着要把儿臣嫁出去吗?”景年意识到雍正要提和亲的事,慌忙引开话题。
“朕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身为皇家公主,理应为大清江山社稷做贡献。况且,你本就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朕瞧着,准噶尔汗人品贵重,又刚刚丧妻,你嫁过去,便是名正言顺的准格尔可敦,享一世荣华富贵。”雍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仿佛要敲定的,从不是女儿后半生的幸福,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朝堂俗务。
景年虽然早有预料,却仍如遭雷击,她猛地挣脱雍正的手,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顾不得身体传来的钝痛,一把扯过雍正的龙袍下摆,字字泣血:“皇阿玛,儿臣不嫁!”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既享了公主的尊荣,便要担起公主的责任!”雍正撕下平和的伪装,眼底浮现出帝王的盛怒,语气冷硬如铁。
“尊荣?”景年苦笑一声,瘫坐在地上,缓缓挽起裤脚,露出青紫结痂的膝盖,又轻轻掀开袖口,露出红痕交错的手背,“皇阿玛,您告诉儿臣,这满身的伤痕,哪一样是尊荣?”
雍正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旋即便被帝王威仪彻底压下:“哼,不过是些皮肉伤,有什么可矫情的?你是朕的女儿,是大清的公主,不是年家的娇小姐!”
“矫情?”景年笑得更凄然,“原来在皇阿玛眼中,女儿受的这些磋磨,竟全都是矫情……”
“难道不是吗?”雍正眼底尽是轻蔑,“这点疼都觉得委屈,怎配做朕的女儿?”
“我宁愿我不是!”景年的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簌簌砸在金砖上,“自从我入了宫,没享受过一天公主的尊荣,只尝尽了深宫冷暖,受尽了磋磨苦楚!”
“放肆!”雍正猛地起身,抬手狠狠甩了景年一巴掌,“你当着公主的身份,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吗?”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养心殿,景年的半边脸瞬间红肿,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景年轻轻抚过滚烫的脸颊,狠狠瞪着雍正:“儿臣宁死不嫁!”
“冥顽不灵!看来你真是被年氏教坏了!”雍正胸口剧烈起伏,扶着桌案坐回御案前,“苏培盛,传朕旨意,和硕玉清公主即日起禁足翊坤宫,非诏不得出!”
景年闻言,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喉间滚了又滚,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公主,请吧。”苏培盛躬身立于景年身前,眼底掠过一丝恻隐,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景年眼底泛着猩红,恶狠狠地剜了雍正一眼,恨意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她搭着苏培盛的胳膊艰难起身,一步一顿地走出养心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一会儿的功夫,殿外的雪又飘了起来,景年狠狠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脸深深埋进领口的绒毛里,独自往翊坤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