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仍然呼啸,景年在暖阁里抄书的手也冷得发颤。
嬷嬷见她手腕微顿,扬手便是一戒尺抽在手背上:“大清的和硕公主,连抄书都抄不好,当真是年家娇养惯了的,上不了台面!”
景年手背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可更疼的,是那些个折辱年家的话语,像针尖扎在她心上,她却连争辩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又到了辰初,太后准时在寿康宫正殿候着。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景年由宫女搀扶着屈膝叩首。棉垫隔得住青砖的冰凉,却隔不住旧伤的隐痛。
“起来吧。”太后仍然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哀家怎么瞧着,你今日气色不佳啊?”
“回皇祖母的话,孙儿不敢欺瞒。孙儿已经两日没能合眼,夜里总疼得睡不着。”景年将头深深垂下,又将手背的红痕悄悄藏进袖口,声音弱得几乎听不出。
太后的目光轻轻扫过景年,落在她的膝头:“这点疼便受不住了?皇家子女,哪有不受磋磨的?哀家就是要把你身上的年家傲骨全都磨去,才能在年家覆灭的那一日,保住你一条命!知道吗?”
景年不敢违逆,连连点头道:“孙儿知道。”
年家覆灭?景年为什么要入宫?不就是因为不想看到年家覆灭吗?可结果呢?受了这么多的折辱和磋磨,还是不能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吗?
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哀家知道你委屈,可在这深宫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年家的债,总有人要还,你若是想让你额娘少受些苦,便要更懂规矩,才能保住翊坤宫不被年家牵连。”
“是,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景年躬身垂头应下。她怕年家满门性命难保,怕额娘在宫里孤苦无依,怕自己的万般委曲求全,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罢了,到底是皇家的金枝玉叶,总不能真让你跪废了腿。今日就不必再听训了。回暖阁抄书去吧。”太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抬手示意宫女将景年好生扶至暖阁。
“孙儿多谢皇祖母恩典。”景年如蒙大赦,连忙向太后深福一礼。
世兰回到翊坤宫,坐立难安,求皇后无果,反而被抓到了把柄。可她这个做额娘的,怎能眼睁睁看着太后那个毒妇废了女儿的双腿?一拍脑门,什么把柄不把柄的全都顾不得了,冲着门口大喊:“周宁海,备轿,去养心殿!本宫今日就算是闯宫,也要求皇上念在父女情分,给景年留条活路!”
“华贵妃娘娘,皇上吩咐了,谁也不让进啊!”苏培盛看着气势汹汹的世兰,连忙上前拦下。
“滚开!本宫的女儿快要被人磋磨死了,本宫要去找皇上讨个公道!”世兰一把推开苏培盛,踹开殿门直往殿内闯。
雍正坐在御案前,看着一道道堆叠的奏折,眉头拧成川字。见世兰疯了似的闯进来,将手中的朱笔往案上一掷,狠狠地瞪着她。
世兰眼底一片猩红,毫不避讳雍正的目光,她快步走到御案前,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臣妾年氏,恳请皇上看在臣妾侍奉您多年,景年又是您亲生女儿的份上,救救景年!只要景年能免受磋磨,臣妾做什么都愿意!”
“哼,华贵妃这是来闯宫了!”雍正端起案上的茶盏,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皇上,景年才十四岁!若是再这样磋磨下去,她这双腿就真废了!”世兰朝雍正重重叩首,金砖印出血迹,“皇上既然认为年家有疑心,那就冲臣妾来啊!为什么要折磨臣妾的女儿?她是您的亲生女儿,是堂堂大清公主,您怎么能忍心让她承受这等苦楚!”
“年世兰,朕何时折磨过景年?寿康宫的事,朕听说了,皇额娘教导皇女,并无不妥,若真是罚了她,那也是她有错当罚!”雍正语气冷淡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