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景年在宫中烦得很,往日额娘还能陪自己逛逛御花园,或是在暖阁里弈棋品茗、抚琴临帖。可如今,世兰日日吐得昏天黑地,浑身瘫软乏力,连床也下不来,偌大的翊坤宫,竟也闷得人喘不过气。
六宫皆送来各式各样的贺礼,有恭贺世兰有孕之喜的,也有恭贺华贵妃复位之荣的。
曹琴默还是常来翊坤宫,只是不带温宜来了,说是温宜年幼顽劣,怕冲撞了世兰养胎。
“华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让奴婢即刻将公主带至景仁宫,不得耽搁!”剪秋步履匆匆至翊坤宫正殿屈膝行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硬,没有半分往日里的谦卑。
“怎么了?何事如此着急?”世兰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摆出一副贵妃娘娘的威仪。景年听到动静,从西配殿跑了出来,神色带着些许慌张。
“奴婢只是奉皇后娘娘懿旨行事,娘娘可别为难奴婢。”剪秋的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连去做什么都不肯说吗?”世兰狠瞪剪秋一眼,却顾念腹中龙胎,硬是压着怒气没能发作。
“皇后娘娘的心意,奴婢岂敢揣测?还请贵妃娘娘和公主不要抗旨,以免坏了宫中的规矩,落人口实。”剪秋无视世兰眼底的怒意,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额娘,别为不值得人动气!”景年匆匆踏入正殿,狠狠剜了剪秋一眼,“我随你去就是了,你休要再为难我额娘。”
“本宫和公主一起去!”世兰拍案而起,不受控制地咳嗽了两声,吓得景年赶紧上前帮世兰顺气。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只召了公主一个人去,还请娘娘在宫里安心养胎。”剪秋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公主,请吧。”
“等等!”世兰攥紧景年的手,“你先出去,本宫要跟公主再交代几句话。”
剪秋无奈,只好躬身退下,正殿内只剩母女二人。
“景年,皇后召你前去,还不告知本宫缘由,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你要记得,景仁宫里的一杯茶、一块糕点,都可能要了你的命,无论她给你什么,你都不准要,但也别露怯,有什么后果,额娘来担着,记住了吗?”世兰轻抚景年的脸颊,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担忧。
看着剪秋将景年带走的背影,世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吊了起来,狠狠揪着。如今自己正得势,无疑是把女儿推上了风口浪尖,皇后这是明摆着要拿女儿给自己,立威好搓一搓翊坤宫的锐气。
剪秋领着景年来到景仁宫,却不见皇后的身影。“公主,皇后娘娘这会儿正在用膳,还请公主稍候片刻。”剪秋退至景年身后。
“哟,好巧呀!”安陵容从偏殿走了出来,轻轻地捻着帕子,“嫔妾给公主请安。公主最近,怎么不来延禧宫坐了呢?嫔妾对公主甚是想念!”
“安娘娘安好。儿臣也想问安娘娘一句,端午家宴那日,安娘娘怎么没来呢?”景年不想回忆那些腌臜事,可是安陵容还偏要往枪口上撞。
“嫔妾那几日刚好偶感风寒,错过了公主的天籁歌喉,是嫔妾无福,还请公主莫要怪罪。”安陵容用帕子轻掩口鼻,发出两声轻咳。
“安娘娘教导儿臣很是上心,又何来怪罪一说呢?”景年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
“嫔妾怎配教导公主呢?能为公主指点迷津,是嫔妾的福分。”安陵容慌忙转移话题,“听闻贵妃娘娘有孕,皇上很是重视,还复了娘娘的位分,嫔妾未曾当面向娘娘道贺,还请公主代嫔妾转达歉意。”
“儿臣自会向额娘转达安娘娘的心意。”景年微微颔首,“只是,安娘娘这一病,当真是病了好久,既然身子不爽,安娘娘又何必站在这里吹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