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还会再来看我的吧……”日薄西山时,天东边的青灰与西边的橘红交织在一起。翊坤宫门前,景年紧紧地攥着世芍的衣角不肯放手。
“景年,你是爱新觉罗的女儿,你要记得,公主的身份,可不能随便拿来哭鼻子。”看着景年从眼角溢出的泪,世芍难掩藏在眼底的心疼,却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往后在宫里,你要听你额娘的话,莫要再耍小性子了。”
“娘,我是你的容儿啊!”景年闻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攥着衣角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若是因为一个公主的身份,就害得娘不要我了,那我宁可不要!”
“噤声!“世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捂住了景年的嘴,忙环顾四周,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两分,“你当这皇家公主的身份,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吗?若是被别人听了去,你舅舅他……可就真没活路了啊!”
景年僵了一下,轻轻松开了世芍的衣角,像闯了天大的错事一样缓缓垂下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舅舅他……现在还好吗?”她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连带着声音也抖得十分厉害。
世芍蹲下身,轻抚景年泛红的眼角。“放心吧,你舅舅会没事的,只要你在宫里好好的,我们就都会没事的。”
景年抬眼,睫毛上还有些湿漉漉的痕迹,看向世芍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委屈。
“容儿,宫门落锁的时辰快到了,你姨娘她……也该回去了。”世兰上前一步,指尖轻轻地搭在景年的肩上,“日子还长,总还会有来日的。”
“是啊容儿,娘会一直想着你的。”世芍抬手,将景年额角的碎发别至耳后,又决绝地站起身来,“容儿今日也累坏了,姐姐,我走了,你和容儿就别送了。”
景年失落地别过头去,目光却不经意间越过西配殿那扇半开的窗,落在了窗边金丝楠木架上挂着的,那件属于大清皇长女的,和硕公主吉服上。她知道,世芍的年容再也回不来了。望着世芍离去的背影,景年却只能将那声无法再喊出的“娘”,永远地憋在心里。
今日的翊坤宫异常热闹。世兰从景仁宫请安回来后,前脚刚踏入西配殿,连披风都没来得及解,就急忙坐在景年的床边。看着景年早已穿戴整齐,发髻也梳得落落大方,世兰忍不住心疼地抚摸着景年的脸颊,带着些嗔怪的语气开口道:“傻孩子,也不知道多睡会儿,起得这样早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宫门外传来一阵嘈杂。颂芝的声音传来:“奴婢见过各位娘娘、小主,请随奴婢移步正殿,奴婢这就去禀报娘娘。”
“哼,她们倒是殷勤。”世兰冷哼一声,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抬手微扶头上的翠冠,“本宫的女儿刚封了公主,一个个的,都巴巴的赶来沾光了。”
看着景年有些闪躲的眼神,世兰一把拉起她的手,语气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怕什么?有额娘在,她们谁也不敢薄待你半分,随额娘去就是了。”
“华妃娘娘万福!和硕公主金安!”正殿内,一众嫔妃皆向二人行蹲安礼,齐妃与敬妃起身后微微颔首,垂手站立于两侧。
“都起来吧。”世兰缓缓移步至主位坐下,景年也顺势坐在世兰身旁。
三阿哥弘时被齐妃轻轻推了一下,才从齐妃身侧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到景年身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拱手礼:“妹妹好。”
景年下意识地拽了下世兰的袖口,向世兰投去求助的眼神。
“景年刚回宫,难免会有些怕生,三阿哥莫要见怪。”世兰轻笑着看向弘时,“倒是三阿哥如今愈发稳重了,瞧着是比往日里懂事许多。”
“多谢娘娘夸奖。”弘时眼角堆叠起笑意,又缓缓将目光移向景年。
“弘时!”齐妃轻唤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没瞧见公主不喜欢你吗?还不赶紧站到一边儿去,别杵在这儿讨人嫌。”
“齐妃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本宫的女儿向来知礼懂事,怎么到了齐妃口中,竟传成了恃宠而骄、目中无人呢?”世兰眼梢微挑,轻轻拉起景年的手放在自己膝头,向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目光。